第939章 局勢變(2/2)
她一身蒙古女子裝扮,並未戴什麼彰顯身份的佩飾,但只坐在那便顯出高高在上的尊貴感來。
勞召大著膽子抬頭瞥了一眼,見她長得很美,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但這等身份之人應該是保養得很好,實際年齡應該要大上一些。
她沒有抬頭,只盯著孩子逗弄,眼神溺愛。
只這驚鴻一眼間,勞召便斷定,這就是小少爺的生母……
她和三少爺生了個孩子嗎?
這念頭泛起來,勞召頗覺荒唐。
他老老實實在地上磕了個頭,道:「奴才見過主子。」
「像嗎?」女人隨口問道。
就這無緣無故的一句話,她想到什麼就問什麼,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
說明從來都是別人猜她的心思,因她是高高在上的貴人。
勞召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在這大清朝治下,貴人問話不應,換成別的奴才大概要被拖下去仗責一頓。
女人卻是道:「這是我和王笑的兒子,像他嗎?」
她不介意這樣再多說一句。
勞召答道:「像。」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果然是敗露了。
「三少爺這麼大的時候,奴才……我八歲,如今一見小少爺就想到當時。」
「小少爺?叫小阿哥。」
「依王家的規矩,外室生的兒子,得要帶回家裡養。」
「你不怕死。」
勞召道:「若怕死,我就不來京城了。」
女人似乎輕輕嘆了一聲,道:「你知道男寵和男人有什麼區別嗎?你可以去問問你家三少爺。」
勞召眼中有些怒意。
接著,一句話入耳,他驚愕了一下。
「不妨告訴你,本宮乃大清聖母皇太后。」
勞召想要反唇相譏的話就噎在嘴裡,整個人遲滯了一下,僵住。
蘇茉兒走上前,拿了一封信,放在勞召面前。
「這封信,想辦法遞給王珍。」
勞召搖了搖頭,道:「我不遞。」
「當年察哈爾蒙古還在時,林丹汗號稱『四十萬眾蒙古國主』,努爾哈赤不過只有『水濱三萬眾』,而如今呢?你看林丹汗還在否?你知道當時後金與科爾沁部聯姻帶來了什麼?你知道這大清有今日之勢,其中有多少是科爾沁女子帶來的嫁妝?」
勞召一愣,只覺腦子裡都是蒙蒙的。
他搞不懂眼前的清朝太后在想什麼了。
「你們這些人不是自詡為了天下蒼生嗎?現在有一個讓天下蒼生免遭戰火的機會擺在你們面前了。本宮開出的條件,保證你們能滿意……」
山西黎城縣。
王笑得到消息,說博洛領著清軍撤回太原了。
乍聽起來是一個好消息,王笑卻揉了揉頭,似乎有些苦惱。
怎麼說呢,這感覺就像是一場球賽,自己這邊打防守反擊,剛剛打出了勢頭,對方叫了一個暫定,突然改變了戰略。
接著,哨聲響起,上半場比賽結束了。
這說明對手冷靜下來,並且變聰明了……仿佛換了一個教練。
又像是一場豪賭,多爾袞前面贏了一點,手上還有很多籌碼,王笑才準備開始贏,他忽然把籌碼收回去,不繼續賭了。
這絕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氣氛都烘到這裡了,一般的賭徒都是最急眼的時候。
以王笑對多爾袞的了解,認為這不像是他會做出的決定。
如果多爾袞現在停下腳步,等自己緩過最後一口氣,局勢可就對他不利了。
但暫時而言,如今的情況也打亂了王笑的一些部署。
他本來打算繼續通過運動戰消滅一部分清軍,等到秦小竺解決了南面的問題之後帶兵過來。
到時一舉殲滅剩下的六萬餘清軍,然後兵出娘子關,奇襲阿巴泰,威懾京城,逼迫清軍收縮兵力,給唐節解圍。
到時能收復京城就收復,不行就等明年。
總之這才是王笑想要的結果。
偏偏博洛撤回太原堅守,打亂了這一計劃。
局勢暫停,雙方都開始消化這一戰的戰果……
一整天,王笑都悶在那看著地圖沉思,別的將領都不敢問,直到傍晚,艾勝楠忍不住問道:「有什麼不妥?」
「建虜不打算繼續南下了。」
「那不是好事嗎?」
王笑隨口說顧慮說了。
艾勝楠臉色帶著不傲慢之色,腦中卻是思量了一會,問道:「你不是說敵退我進,敵駐我擾嗎?」
「意義不大了,我們短時間內就很難攻克太原這樣的堅城,游擊戰能取得的戰果已經很小了,還不如先發展好了,整備好軍隊,明年以大軍強攻。」
王笑說著,又道:「建虜應該是不會再強攻上黨了,你速回西安,讓唐中元派一支兵馬出塞,到歸化城接回唐節。」
「七殿下呢?」
「不歸你管。」
艾勝楠頗為不爽地看了王笑一眼。
彼此也不算關係多好,沒什麼告別的話要講,她轉身正要離開,王笑又拿了一本冊子遞給她。
「看你對兵法挺有天賦的,這個送你。」
艾勝楠低頭一看,見封面上寫著「武穆遺書」四個大字,顯然是新添上去的。
她有些無語,也不懂王笑到底是哪根弦不對一定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為何要送我?不怕有朝一日我助陛下打敗你嗎?」
「你們若能打敗我,我早幾年就招降你們了。」王笑說著,見她臉色越來越臭,揮了揮手,道:「你悟性不錯,就當是我的學生吧……」
艾勝楠走後,王笑看著地圖,知道山西的戰事就這樣告一段落。
突兀地草草落幕。
他對此感到不適,隨口道了一句:「虎頭蛇尾。」
但王笑自己都沒意識到,就是這樣虎頭蛇尾的一戰,天下格局、各方人心已隱隱開始發生了轉變。
有些敏銳的執棋者感覺到……打不過王笑了。
在他們心裡,北楚已是最大的一支勢力,王笑是難以戰勝的存在。
有人開始害怕、逃避;也有人準備順勢而行。
王笑卻還沒有這種當世強者的覺悟,苦惱著為何對方忽然不和自己打了。
幾天後,王珍放下手中的信件,苦笑著喃喃道:「春江水暖鴨先知。」
他把信遞給坐在對面的王珠……
「這女人,好果決狠辣。」
「她對局勢的判斷比我們還准些,看來,往後的格局確實是不同了。」
「二弟對她的提議怎麼看?」
王珠有些冷笑,道:「這女人再厲害,卻還是不知道老三當時是怎麼罰我的。」
「不想再坐牢了?」
「呵,懶得理會那小子的事……不管好褲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