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紙包火(2/2)
「他說,靖安王在清廷留下了一個兒子,孩子的母親身份不一般,讓我來問一問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兒……兒子?」
塔爾瑪身子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泛上來。
她記得,那日在盛京清宮,自己被帶到了秦山河與王笑面前。
當時在那裡的,還有布木布泰……
「福臨在哪?!」
「放我們走,我把福臨還你。」
「王笑,你敢背叛本宮?你交出福臨,本宮讓你跑兩百步。這是本宮最大的讓步……」
那兩百步,塔爾瑪已忘了自己是怎麼跑下來的。
漫天都是箭雨,秦山河護著她,背上中了一箭又一箭……
等最後跑出來,她看到王笑懷裡抱著一個死去的姑娘。
當時塔爾瑪覺得,在場亡命狂奔中,自己比她幸運……
巴特瑪璪又問道:「你知道是誰和靖安王生了兒子嗎?」
「我……我……」
塔爾瑪再次想到了布木布泰看王笑的眼神。
她沒有忘掉布木布泰那帶著巨大恨意的話語……「王笑,你敢背叛本宮?」
「她為什麼要讓你來問這件事?」
「我不知道,那人說,只要我問到了,他們會救出羊倌和淑儕……要不,我去告訴靖安王?」
塔爾瑪喃喃道:「她自己生的兒子,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為什麼要叫你來問?」
巴特瑪璪道:「那人還說,這件事不難問的,秦帥知道,蔡將軍知道,當時還有十餘名和靖安王一起從皇宮逃回來的……」
塔爾瑪又是渾身一顫,往後退了好幾步。
「為什麼?我們不想再摻和到這些事裡啊……為什麼她還要來逼我?為什麼?」
巴特瑪璪其實已經猜到了一點。
對方特地說了,王笑是從皇宮逃出來的,又說那女人身份不一般……
「是……莊妃?她到底要做什麼?」
「你來見我……只怕已經上當了……」
話到這裡,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夫人,有錦衣衛的官爺想問夫人幾句話……」
德州。
「秦帥,有人射了一支信箭過來……」
秦山河伸手接過那封信,只見上面寫著「秦山河親啟」幾個字。
他有些冷笑,拆開了掃了一眼,見上面寫著是滿文。
無聊的離間計……
腦中這個念頭才升起,他看著信上的內容,臉色卻是逐漸鄭重起來……
河南,杞縣。
蔡悟真從親衛手中接過信,皺了皺眉,問道:「誰送來的?」
「不……不知道,卑職解手回來,就看到它釘在樹幹上……」
蔡悟真低頭看著信封上的字跡,眉宇間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他似乎想把信撕了,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收起來。
這天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到最後還是在燭火下把這封信緩緩拆開。
映入眼睛的頭三個字就讓他感到了心境複雜。
「爹錯了……」
朝鮮,漢城。
何良遠盤膝著坐,捧著茶飲了一口。
他對面坐著一個暮氣沉沉的老人,名叫崔遲川。
崔遲川曾參與朝鮮政變,一舉把李倧推上國主之位,「奇謀密計,多出其手」,為靖社一等功臣,封完城府院君。
這樣的『從龍功臣』,仕臣也是飛黃騰達。
但其後,他主導了「丁卯主和丙子主和」,成了朝鮮清流眼中的小人,將其視為秦檜之流……
此時兩人對談,免不了再次談起這段舊事。
何良遠嘆道:「當年丙子胡亂,崔公力主和談,毀盡一世清名,惜哉。」
「個人榮辱,何足惜哉?」崔遲川亦是長嘆一聲,道:「惜者,家國蒙受大辱,屈於胡虜之下。」
何良遠道:「我是知崔公為人的,南漢山城之役,孤城守圍四十餘日,命脈斷絕。貴國主若守匹夫之節,則宗社必亡,生靈必盡。崔公一力主和,使宗社得以延其血食,生靈得以免於魚肉,實為大功一件。」
是客套話也好,是真心也罷,崔遲川卻不願受此誇讚,擺了擺手,帶著喟嘆的口吻道:「當時金叔度主戰,在國主面前將我寫好的國書撕裂,痛哭不已。何公可知我是如何應的?朝廷須有裂壞此書之人,而如我者亦不可無也。」
何良遠點點頭,道:「是啊,我等為臣子,有人須主戰,有人須主和。皆是為生黎社稷,何有忠奸之分?」
他親手倒了一杯酒敬崔遲川,道:「丙子胡亂之後,建虜要求朝鮮出兵攻打我大楚,是崔公一力斡旋,消解此事。又多次為我大楚軍民歸朝,暗遞情報……為此,崔公被建虜押往瀋陽拘禁六年,猶不改一片丹心。
此番建虜令朝鮮出水師攻打山東,又是崔公出面阻止此事。朝鮮人罵你是『親清派』,是小人,是奸臣。如此種種義舉,是嗎?!他們不知,我何良遠身為楚臣,卻知你高義,這杯酒,聊表敬意。」
回想起被拘禁在瀋陽的光陰,崔遲川神情更悲,用顫巍的手捧起酒杯飲了一口,作了一首詩。
「完璧微功何足稱,負荊高義是難能。丈夫心事如春水,肯許中間著點冰。」
兩人雖一個是楚朝人,一個是朝鮮人,但文化相通,其實極為契合。
在何良遠眼裡,崔遲川比如今楚朝許許多多人都更像漢人士大夫。
朝延里真是太多粗鄙之人了,遠不如朝鮮士大夫高雅。
寒暄到這裡,崔遲川談起了今天來見何良遠的正事。
「貴朝靖安王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天佑華夏啊……靖安王屢建奇功,已殺得建虜膽怯矣。老夫在瀋陽時有一舊識,今日方至漢城,言建虜宗室已有投降稱臣之意,何公可願見他?」
何良遠聞言,又驚又喜,瞬間站起。
「崔公所言……可是真的?!」
……
這夜話到最後,崔遲川蒼老的臉上也泛起些期盼與喜色來。
「老夫恐是時日無多了,有生之年若能見到華夏中興,朝鮮不必再屈膝與胡虜,死而無憾矣……」
濟南城,靖安王府。
王笑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布木布泰寫給淳寧的信。
這又是一封長信,詳詳細細地記錄了他在永福宮裡那些事……活脫脫是一部清宮秘史……
這信還不止一封,秦小竺和纓兒她們也都收到了……
王笑覺得自己的思路都一下被打亂。
家裡幾個女人哭哭啼啼的,讓他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想事情。
秦小竺說要去京城把布木布泰殺掉。
纓兒問他「少爺,真是這樣嗎?」
錢朵朵倒是還好,一直低著頭。
淳寧和唐芊芊似乎是生氣了……
王笑倒也能理解她們,她們那麼好強,發現自己的男人被人家……
「好煩。」
過了一會,有錦衣衛番子上前,王笑忙問道:「查到了沒有?誰把信遞給淳寧的?」
「稟靖安王……還在查,應是知事院中某人……」
王笑揮了揮手,愈發不悅。
接著又是顧橫波過來求見。
顧橫波偷眼看了王笑兩眼,眼神里卻還藏著一點興奮之色。
「靖安王,下官查出來了,是姚容給殿下遞的信。」
「姚容?這是誰?」
「是知事院司員,也是忠勤伯的孫女。」
王笑道:「姚文華的孫女?」
他不露聲色,又問道:「錦衣衛都沒查出來,你怎麼知道的?」
顧橫波道:「事情一出,下官就覺得是姚容所為,故而有所留意。」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王笑點了點頭,道:「讓明靜來見我。」
「左大人正在見殿下。」
王笑心知肚明,這顧橫波就是故意挑這個時候來見自己。
這女人看起來就是一副樂得看自己後院起火的樣子。
……
顧橫波確實對王笑後院起火感到雀躍。
她知道自己火中取栗的時候到了。
前陣子一直打仗一直打仗,她一生技藝毫無用武之地,都快急死了。
現在可不一樣了,王笑一直風平浪靜的後院可算亂起來了,女人們勾心鬥角……這才是她擅長的戰場啊。
她就知道姚容那個蠢姑娘遲早要捅出事給自己收拾,卻沒想到能捅出這麼大的事來……這個真是意外之喜。
「靖安王,下官覺得,殿下她們並非是在生你的氣……更多的還是在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