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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馮不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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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京師地界上的人,無足輕重如螻蟻一般的有千千萬萬。

但卻也有不少人身世地位不俗,或背後沾連著權勢。

這其中,那些飛揚跋扈的不可怕,遇到了繞著走便是。最可惡的是:有些人明明身份不凡,平日裡非要擺尋常人的做派,讓人防不勝防,一不小心就得罪了。

「所以,作為京城裡的捕快衙役,行事就要小心,再小心!」——這是馮豐第一天當捕快時,他師傅告訴他的。

就是憑這樣一句經驗之談,讓馮豐在十六年間一直平平安安,最後還熬成了清水坊衙門的捕頭,認識他的人都稱他『馮不露』。

『清水坊衙門』不是『清水衙門』,只因衙門是開在清水坊,所以市井間習慣那麼稱呼而已,其實油水頗厚。

馮豐很珍惜自己的差事,這天接到報案,一聽案子發生在積雪巷,他便決定親自去一趟。

因為積雪巷是王家的產業。

王家雖只是賣酒的商賈,但這年頭,商賈能發家的,哪個是沒靠山的?

如果問王家的靠山具體是什麼人物,馮豐也不甚明了,只隱約聽說戶部和五城兵馬司都有人關照。但王家馬上要成為皇親的事他卻是知道的。

這種時候在積雪巷發生了命案,馮豐便更加謹慎起來。

名叫花枝的丑丫環推開院門,馮豐卻不急著進去,先是四下觀察了一番。

積雪巷從東至西而過,南面是王家的高牆,北面則是一排院落。

這排院落朝南的方向被王家高高的院牆擋了光,稍稍顯得有些陰。整體的環境卻也還不錯,巷子中住的大多是在王家做事的管事,另有幾戶租了出去,租戶也多是些還算體面的人家。

如此看過,馮豐才進到院中。

死者肥頭大耳,卻是讀書人打扮,腳上還蹬著官靴,一看就很麻煩。

馮豐不由心中暗罵了一句——死哪裡不好,非要死在我的地界。

「見過差爺。」

馮豐抬眼看去,不禁心神一晃。

雖只是驚鴻一瞥,他也看清那婦人貌若天仙,攝人魂魄。

以他辦案的經驗,但凡沾了這樣的紅顏禍水,案子背後就會牽連著極難惹的人。

於是他飛快屏住呼吸,轉過頭去一眼也不敢多看。

余光中看到一個少年,馮豐便偷偷打量了他一番。

只看這少年的容貌氣度、衣著佩飾,在馮豐心裡這案子便已然水落石出了。

肯定又是哪家王孫公子勾搭人家的美貌妻妾!殺身奪妻,實在是另人髮指的……妙事啊。

真是壞事變好事。

馮豐的手指輕輕在衣擺上敲著,心情多雲轉晴。

根據以往的經驗,一會這個少年應該會給自己一筆銀子,當作結案以及封口的費用。

他按捺住心中的期待,打算先了解案情。

死者名叫羅德元,是個新科進士,還未封官——馮豐暗想:「進士!這種身份的死者,了結起來比較難複雜,但收的銀子也多。」

新孀婦羅氏,自稱姓唐,三個月前在羅德元進京趕考的路上與他相識並成親,婚後賃居於此——馮豐暗想:「苦主不是京城本地人,那就好處理了。」

於是馮豐轉向王笑,手還輕輕掂了掂,眼裡有些期待——這位公子,快來吧。小的人稱『馮不露』,這案子一定給您安排的滴水不露。

王笑卻是沒有開口。

「這位,是王家的三公子。」唐芊芊介紹道。

哪個王家?

馮豐愣了愣,忽然福靈心至,道:「不會是清水坊王家吧?」

「正是。」

馮豐心中莫名的惆悵起來——聽說王家老三是痴呆兒,能不能殺人奪妻不好說,但肯定不會付銀子給自己平事了。

果然,王笑傻傻說道:「好大的鳥,從那裡飛過去了。」

王笑不是沒想過向官差救助,說自己被這個看起來嬌滴滴實則手勁很大、可能會是個高手的女子給挾持了。

但看到馮豐那雙昏瞶的眼、眼角還帶著眼屎,他實在沒有勇氣將自己性命交付給這個,百姓的好捕頭。

馮豐訝道:「鳥?」

唐芊芊點了點頭,莊重的臉上帶著悲傷,緩緩說道:「今日午間,夫君外出歸來,見到王公子在門外玩耍,便請他進來小坐。奴家正在沏茶,卻忽然聽到一聲慘叫,轉頭一看……嗚……嗚嗚……」

她抹了抹臉上的淚,哭道:「卻見我夫君他……他已經倒在地上。然後,只見一個黑衣蒙面人從院牆那裡一翻,就不見了蹤影。」

王笑撫掌大笑道:「飛!飛過去了。」

馮豐一愣,心道這也太假了。

「這供詞未免有些……」他不想得罪任人人,便耐著性子問道:「那這黑衣人具體是如何殺的你夫君?」

「他……嗚嗚……」唐芊芊捏著袖子又拭著臉上的淚水,哽咽道:「夫君被那人一腳踹在心窩,腦袋撞在那石頭上就……就沒了……」

馮豐真的有些無奈,在他眼裡,這羅德元定是院中這兩人殺的。

但王家三公子他不想惹,這美婦背後指不定沾著誰,他也不想惹。

可是在京師地界上大家做事也有一套規矩的。要麼你們花點錢,我馮不露來擺平;要麼,你們自己個把事情做得妥當了。

還從未見過有人這樣糊弄的!

「一個是痴呆,另一個是無知婦人。都不懂規矩,這不是為難我嗎?」

馮豐心裡想著,吩咐人把羅德元抬著,打算帶回衙門讓仵作先驗驗。

兩個衙雜一前一後才抬起羅德元,馮豐目光落在屍體下面的地上,突然身軀一震,呆滯在那裡。

卻見那地上,端端正正寫著八個正楷小字——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馮豐嚅嚅嘴,喃喃道:「居然……」

「居然是真的是這麼回事!」

他上前細細觀察了那八個字,嘴裡念念有聲:「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看了一會之後,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你們看到那黑衣人的模樣了?你夫君真是被『木子』殺的?他……他現在白天也出來殺人啦?」

唐芊芊眨了眨眼,一臉迷茫地問道:「木子?」

「就是那黑衣殺手。」馮豐道:「這個月一共死了八個了,不對,算上這個就九個。每具屍體下都留了這八個字。你可看到那兇手的模樣了?」

「他蒙著面,身量頗高。」唐芊芊遲疑道。

她似乎努力想了想,再也想不起別的,啼哭道:「差爺,你可一定要為我夫君作主,他死得好冤吶。」

馮豐又向王笑打聽,王笑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會飛』、『飛得好高』之類的。

「黑衣蒙面,身量頗高,應該不會錯,關鍵是字跡相符。」

這案子扯到那個連環殺手身上,馮豐反而鬆了口氣,他不願在這院中多呆,便匆匆命人抬著屍體回衙門,臨走時又叮囑唐芊芊將地上的八個血字留著,回頭還有人要來勘驗。

王笑看著一眾捕快衙役出了院子,正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跟出去,花枝已把院門關上。

唐芊芊轉頭看向王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來。

她臉上還掛著淚花,前一刻還端莊悲傷,下一刻破涕為笑卻是風情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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