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箱帳(2/2)
心中這般想著有的沒的,過了一會,王笑忽然皺了皺眉,向車夫問道:「最近怎麼沒看到桑落?」
「桑落姑娘做錯了事,被二爺趕出府了。」
王笑愣了愣。
王老二也太不講情面了。
但也許是自己太講情面了。
再問那車夫,別的卻也不太清楚……
下了馬車,他提著食盒子到了積雪巷,卻見大門緊鎖。
唐芊芊竟是又不在家。
王笑是有鑰匙的,便開了門進去看一看。
走了一圈,卻見桌上放了一封信……
「笑郎若是見了這封信,想來是你我之間有默契。」
只看了開頭這一句話,王笑便輕輕笑了笑。
「人家有件急事需出京去辦,快則十餘日回來,慢則經年累月,望君勿憂。」
王笑臉上的笑容便淡下來。
經年累月?
經年累月下去,唐中元都打到京城了,還有什麼事辦不完?
這顯然是頗危險的事!
王笑便皺了皺眉。
卻見唐芊芊在最後又補了一句:「此事瑣碎,卻無危險,笑郎切勿掛懷。」
緊皺的眉頭便鬆開來。
但沒過多久,王笑的眉頭又皺起來。
唐芊芊那女人顯然是極了解自己的。
那她最後加的這句話,反而更說明那事情十分危險。
他便收起信,在屋中翻找起來。
這間屋子他是常呆的,各項物品的位置他都頗為了解。
整潔簡單的屋子,翻來找去半點線索也找不到。
他不甘心,又翻了良久,竟還真在衣櫃裡找到一道暗門。
從暗門一路過去,又是一個女子的閨房。
燭光一照,王笑嚇了一跳,驚道:「芊芊?」
再一看,才發現那是一件掛著的戲服,看樣式是唱旦角的。
房裡擺著許多樂器,琵琶、琴、瑟都有,牆上還掛著些舞扇。
中間的桌子上卻是攤著幾本冊子,地上還放了一箱帳。
王笑先打開門到院子看了看。
鞦韆架。
果然是陳圓圓的宅子,吳中名伶嘛。
他便返回到屋裡看了看桌上的冊子。
翻了一會,王笑不由不輕輕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傻女人。」
你表現的萬事從容不迫,卻是將難處都藏在了這些紙墨中。
還以為你對煤炭的生意信手拈來,卻是記了滿滿的兩本帳。
還以為你帳記得漂亮,卻是算錯了許多遍,勾勾劃劃,最後再重新謄抄一遍。
還以為你對京城四大商家了如執掌,卻是從這二十八家裡一點一點篩出來的。
還以為你對融資的方案一說就懂,卻是足足將成本分紅各個數字舉例算了滿滿一冊……
將手中的帳冊放下,又拿起一本冊子翻開來,王笑不由一愣。
這本冊子上卻全是簡筆畫像。
她畫功頗差,卻還是能看出每一頁上畫的都是王笑。
有的是他慌慌張張的樣子,有的是他翻牆的樣子。
竟還有一張是他躺在榻上被迷暈的樣子。
她沒有用工筆,只是在寫帳之餘用毛筆簡單畫的,也沒有丹青上色,便如小人書一般傻氣……
燭光照著冊子裡的王笑,捧著冊子的王笑默立良久。
夜色中,他終究是輕嘆了一句:
「你乾的是殺官造反的買賣,處境就真的像我所見到的那樣風平浪靜嗎?」
……
同一時間。
紫荊關。
此處為京畿通往太行山的要道,有畿南第一雄關之稱,是太行八陘第七陘、天下九塞第四塞。
月光之下,紫荊嶺之上,二十餘騎狂奔而至。
「末將京營奮武營游擊將軍包武,有要事往大同請見孫將軍,還請驗符通關!」
「末將京營包武……」
如此喊了數聲,關隘上方才有火把亮起,映出那「紫塞荊城」四個鐵劃銀勾的大字。
「懂不懂規矩?!夜裡喊關,若不是看你們是從京城方向來的,老子便當你們是反賊的探馬,將你們射殺嘍!」關城上的守軍大喊道。
唐伯望便喊道:「軍情如火,還請放下吊籃,核驗令符、儘早開關!」
關城上便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一行騎士中,一個瘦瘦小小的黑面青年轉頭回望了京師一眼,探手進懷,輕輕摩挲著懷裡的檀木梳子……
過了一會,關門緩緩打開。
「包將軍,小的提醒一句,山西瘟疫鬧得厲害,若是有個咳嗽發熱的便在路上養好了,別等到了大同城下被放箭射死了……」
「路上的乾糧也請自己帶足了,這一路上可都找不到吃的……」
唐伯望點點頭,策馬向前。
月色中,雄關巍峨,千年依舊。
唐芊芊捏著木梳,心道:「這樣的情況,來年孫白谷還想守住山西、保住宣大?」
莫說是孫白谷,就算是孫臏、白起、鬼谷在世,也休想擋住我義軍的鐵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