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鐵石心(2/2)
白義章被彈劾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自己一意孤行將他保下來。
盧正初,自己倚為股肱柱國,半壁江山都託付給他。
結果呢?
一個一個,證據確鑿、鐵板釘釘!
盧正初甚至連辯不能辯一句!
你們就是這麼對待朕的!
吾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臣,乞骸骨。」盧正初又悲切地說了一遍。
「就這樣吧,」延光帝揮了揮手,感到深深地疲倦,開口道:「准……」
「嗚……嗚……」
王笑忽然奮力掙紮起來,嘴裡大喊大叫不停。
延光帝愣了愣,看著王笑這幅樣子,心中泛起一陣煩燥。
當年東宮那個孽障就是這樣!
這樣的劣跡,證據確鑿,還有何話可說?
欺君之罪,去死罷了。
延光帝便先指著王笑,喝道:「將這小畜生拖出午門杖刑!」
便有兩個親衛押著王笑往殿外走。
王笑卻是掙扎得極有些厲害,那兩個親衛幾乎要押不住他。
卻有一個小黃門正拿著拂塵站在一邊,此時便連忙跑上去幫忙押人。
混亂中便有人扯掉了王笑嘴裡的布。
王笑目光看去,卻見正是收了自己五百兩銀子的小太監劉安。
此時卻顧不得別的,他奮聲大高起來:「陛下要罰我認,但王公公、盧次輔、白大人他們卻都是最忠心於陛下的!他們都是冤枉的……」
一句話出口,群臣皆是微微皺眉。
左經綸目光看向盧正初,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延光帝卻是有些詫異,這小子不為自己辯護,卻為這些貪官喊冤,以為他們還能保得住他不成?
「讓他說。」
押著王笑的親衛便稍稍鬆了鬆手。
王笑鬆了松胳膊,開口道:「陛下,我們確實是在油坊街倉庫放了一些糧食,康百萬也確實是盧次輔的人,我也確實為白大人打量帳目……」
「這麼說,你是認罪了?」延光帝冷冷道。
「我認罪。但我替盧次輔他們感到委屈,今日被人指責,他們一句話都不說,寧願被罷黜。但我看不下去!我一則為他們不平,二則不想陛下失去最忠心的臣子。所以,有些話我不吐不快!」
王笑聲音頗為清朗。
又得益於他這幅長相,此時目光無辜、語氣堅定,看起來頗像一個熱血誠摯的純良少年。
「要說你就說,囉嗦什麼?!」延光帝喝罵道。
王笑道:「臣只能與陛下一個人說。」
「你好大的膽子!給臉不要臉!」延光帝大怒,指著王笑,一張臉氣到鐵青:「你當朕是什麼?朕是天下共主,豈是能與你私語的?」
「陛下,盧次輔他們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這般一言不發的。」王笑目光極為真摯,又說道:「他們不願說,但我覺得陛下應該知道。」
左經綸心中猛然一跳。
錢承運亦是接著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延光帝轉頭看了白髮蒼蒼的盧正初一眼,終究是心中一軟。
王笑賣了個關子,他確實想聽聽這小子是要說什麼。
「劉安,你去聽這小子說什麼。」
這一聲令下之後,小太監劉安便緩緩走過去。
王笑附耳在劉安耳邊說起來。
第一句話卻是「剛才謝謝你,劉公公」。
接著便是第二句話……
延光帝冷然坐在大殿之上,看著劉安臉色變來變去,心中愈發好奇起來。
終於,劉安走過來,附耳在自己耳邊說起來。
「陛下,他說……」
「那些錢糧,是盧次輔重整京營用的,以後陛下萬一要南巡,身邊沒有精兵保護怎麼行?但這件事,不能告訴滿朝諸公,盧次輔只好讓人暗中來做……」
延光帝一愣。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看被堵著嘴、滿臉淚流的王芳,看了看將額頭抵在地上、一言不發的盧正初與白義章。
為了朕南巡用的?
原來如此……
京營那些兵,確實保護不了朕南下。
耳畔卻聽劉安繼續說道:
「盧次輔曾對王笑說過,若是事發,此事他願自己承擔下來,他去官後,唯願陛下自己保重,切記,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留些爪牙和精兵在身邊,以免萬一被百官誤了。」
延光帝動容!
縱使是一顆帝王的鐵石之心,他再看向殿中那個俯首不語的白髮蒼蒼的老臣,也是瞬間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