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綁紅票(2/2)
王笑一時也沒想好怎麼處置這些人。
這些年丞相、公主見的也不少,卻是頭一次遇到這樣奇奇怪怪的……
什麼中興福烈皇帝,頭一次聽說……
行事風格跟草台班子一樣。
但轉念一想,王笑又覺得自己在發動群眾這個方面暫時還是不如人家的。
在這個時代,如果只靠口舌要鼓動百姓跟著自己造反,沒準張略先這種人都聚起數萬人了,自己還在跟和第一個遇到的泥腿子解釋什麼叫人民當家作主。
想到這裡,王笑決定去見一見這個張略先。
……
張略先被拷在一個柴房裡,見到王笑,先是眯著老眼打量了他一會,喃喃道:「真是個盤兒亮的,怪不得聖姑動心……」
王笑道:「聽說你們白蓮教做了很多孽,你平生都辦過哪些惡事?」
張略先問道:「你們有火銃,你是個官?」
「你猜。」
張略先就真的猜了起來。
他盯著王笑,沉吟了一會,眼帘一點點低下來。
「靖……靖安王……嗎?你……你們那個火銃,都不點繩的……」
「問你,平生都辦過哪些惡事?」
「靖安王,小的雖然是白蓮教中人。但平生辦的都是行善積德的好事啊。」
張略先說到這裡,老淚縱橫,哭道:「小的收養孤兒,收養無依無靠的……的人,教人讀書習武,小的還……還醫治百姓……」
「你造過反你知道嗎?」
「小的是……是被脅迫的啊!」
王笑道:「你在徐鴻儒死後還在造反,你敢說你是被脅迫的?」
「沒有沒有!」張略先搖頭不止,道:「小的沒想造反,就想借那個奸賊的名頭,騙……騙點銀子花……後來這些年,都是徐慧兒在造反,小的也是被她……被她脅迫的啊。」
「是,一個路邊撿來的女娃,從小就脅迫你造反,造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小的要真想造反,早……早造了不是嗎?」張略先小聲嘀咕了一句。
王笑懶得跟他廢話,問道:「你在山西還有教徒?」
「沒有!沒有!」
「沒有你就去死。」
張略先低下頭,眼珠子一轉,沉思了一會。
「因為山西那邊山地多,以前信彌勒教的人也多,又是北邊之地。楚朝開國以來,白蓮教多是在山西開展,自然有許多教眾……」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也不說是自己的教眾,只說是白蓮教的教眾。一邊觀察著王笑的反應。
王笑道:「繼續說。」
「但現在,山西那邊的教眾想造反的多跑到四川等地去了,剩下的許多都是在做走私生意,小的……小的當年也是想去弄點銀子……」
「做生意?什麼意思?」
張略先道:「大概在一百年前,山西有宗室叛亂,白蓮教也有參與,叛亂平定之後,朝廷清洗,加上民不聊生,許多白蓮教徒出逃到了長城以北另謀生路。
當時大同的白蓮教教主趙全,帶萬餘教眾逃到了蒙古的豐州,本以為那裡是荒涼之地,沒想到水草豐美,很是不錯。於是他們又引誘、劫掠了數萬人過去,開墾土地近萬頃……」
王笑想了想,豐州大概是現在的呼和浩特。
他沒說話,示意張略先繼續說。
「沒有了朝廷盤剝,他們種的糧食足夠自己吃,於是他們把糧食賣給蒙古人,也會運到長城以內販賣。
趙全又結識了漠南蒙古的可汗俺答,俺答窮得厲害,什麼東西都缺,讓趙全幫忙在長城以南採購糧食、鹽鐵、武器、藥材等物。趙全為俺答建起九重宮殿,擁立俺答為帝,而他自己稱王……
後來,趙全當了漢奸,幫著俺答攻打楚朝,獻計幫俺答攻破了長城,先後劫掠了大同諸城。趙全還和俺答說可占領山西太原等地,同楚朝南北分治,但俺答就只想搶東西……
再後來,豐州也有災荒,蒙古也和楚朝打不下去了。等楚朝新帝登基,與俺答議和,俺答把趙全送到京城凌遲除死了……」
張略先說到這裡,又道:「之后豐州的白蓮教眾多被招降,回到長城內繼續生活。但還有許多白蓮教徒不願再回楚境,留在豐州。因楚朝與蒙古議和後開放了互市,他們便以中間人的身份通商。
百年以來,他們的後人都在北邊之地繼續貿易、走私。而山西境內的白蓮教徒,與他們也多有聯絡,所以有人說白蓮教堪稱是晉商的先祖……」
張略先說到這裡,很是誠懇地看著王笑,哀求道:「靖安王,小的在山西雖然有……有一些教徒……但小的真的就是去做生意的……」
「不是好東西。」
王笑語氣淡淡的,心裡卻感到一些意外之喜,問道:「你還能聯絡到大同、豐州一帶的教徒嗎?」
「這……」
張略先眼珠子一轉,道:「小的就是個半截身子進棺材的老東西,現在聞香教的事務都是交給徐慧兒打理了,她名義是是徐鴻儒的女兒,而且自唐賽兒之後,白蓮教多信奉佛母,我說她是聖姑,教眾信服。所以……都是她主使的……」
就只剩幾十個人的小教派,能有什麼事務?
張略先之所以收養徐慧兒,又把她奉為自己的首領,為的就是關鍵時候推出來頂包。
王笑注視了他一會,微微冷笑,道:「我有件事要你辦。替我辦事、或死,選一個……」
王笑回到房內,把莫乾招過來。
「靖安王。」
「派人去冠縣,把那個魏臭……魏什麼來著?」
莫乾小心翼翼道:「魏臭腳。」
「魏幾悅,讓他兩天內交接完公務,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邯鄲。同時再調五十名錦衣衛的好手來。」
「是。」
想到張略先這人不可靠,王笑沉吟著又道:「你去勸降了徐慧兒,讓她能忠心替我們辦事。」
「這……卑職有句話不知當不當……」
「不當講。」王笑徑直打斷話頭,道:「我讓你去勸降。」
「是……」
揮退莫乾,王笑再次低頭看向案上的地圖。
地圖上畫了好幾條不同顏色的線條,從各個方向進入山西。
王笑調了一盤丹青,提起筆在上面又添了一道線條。
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作品,似乎稍微感到滿意了一些……
……
窗外的天空中黑雲更濃。
而千裡層雲之下,表里山河,關山險峻,或成大部、或成小隊的人們,正如螻蟻般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