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清宮秘(2/2)
這彩煙年歲已經頗大,已有二十又八,本該早就放出宮去,但這幾天戰亂頻發,皇宮的主人換了兩三撥,也沒人顧得上這老宮女,只是繼續留在司樂局做事。
被劉安一叱,彩煙也有些怕,低聲道:「不過是說說閒話。」
「說閒話?這是要腦袋的閒話知道嗎?駙馬是你能摸的嗎?」
「有什麼打緊,都是前朝的駙馬了……」
劉安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腳。
他今年也才十七,卻顯得很是老成,想了想,低聲問道:「你真和駙馬爺弄過?」
「那倒沒有……當時我以為我撿到了一個沒去勢的小太監,想把他帶走來著……後來一個很兇的姑娘衝出來,把我嚇跑了……」
「那就好,這事以後別亂說了,會要你命知道嗎?」
「為什麼?」
「你個蠢女人,叫你別亂說就別亂說,回頭蘇麻喇姑問你,你就說你是吹牛的,以前就沒見過駙馬……」
彩煙這才嚇了一跳,喃喃道:「蘇麻喇姑還會問我?」
劉安又看了彩煙一眼,覺得對方年紀有點大,但想著要保她一命,還是道:「你和我對食吧,我回頭和娘娘請旨……」
又交代了彩煙幾句,劉安拍了拍自己亮亮的額頭,這才轉身走開。
家國易主,宮內有許多太監宮女也跟著自盡殉國了……劉安也想過,但還是鼓不起勇氣來去死,他覺得自己也更卑賤了些。
後來有宮人舉報,說劉安以前收過王笑的賄賂,還出言救過王笑。
大清定鼎燕京,說的是唐中元、王笑、鄭元化這些逆賊一起害死了延光皇帝,唯有大清繼承了楚朝的江山。因此別的宮人可以留用,和王笑沾邊的人卻是要殺掉的。
當時劉安心知自己必死,反倒沒那麼怕了,很是說了幾句對大清朝大逆不道的話。
沒想到,太后娘娘卻是饒了他,還向他問了幾句話。
「你真認識王笑嗎?和本宮說說他以前都做了什麼……」
劉安沒想到自己居然逃過了一劫,並被調到了慈寧宮,還得太后娘娘稱讚了一句「是個有忠心的奴才……」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清朝的主子們當了主子,反而更喜歡讓對前朝有忠心的人效忠。
另外就是,如今的太后對待奴才可比先帝當年好得多,先帝簡樸,多次剝減宮中用度,對待宮人也多有苛責;如今的太后娘娘卻是時有恩賞,比如每次值夜,都會派宮人來賞些吃食。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真對劉安好,劉安就更願意給誰效忠……雖然偶爾他也感到茫然,覺得自己太沒有家國大義了。
這幾天劉安也在想王樺臣被刺殺的事,想著也許有天自己也要被義士殺掉。
但誰會來殺自己呢?自己投降不投降的,誰在乎啊……
這個小太監就這般苟活著,他心裡還藏著一件秘事太后娘娘喜歡聽駙馬爺的事……
所以今天一聽彩煙在那亂說,劉安就知道,要是那些話傳進太后娘娘耳朵里,一定會要了彩煙的命,只好出手救救她……
又過了兩日,劉安在殿外又聽到裡面的太后娘娘發了火。
「嘭」的一聲,又是一個瓷瓶砸在地上。
劉安只好拿著掃帚去掃。
他偷眼瞥去,見案頭上擺著幾雙女鞋,有花盆底的旗鞋,平鞋的軟鞋,還有小小的金蓮鞋。
一看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太后娘娘自己就是一雙天足,所以最討厭女子纏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最近京城纏足之風愈演愈烈,估計沒能禁止住,她終於是雷霆大怒了。
「這些人是在向本宮示威嗎?!傳本宮旨意,再有敢纏足的,殺無赦……」
蘇茉兒道:「娘娘息怒,這……此事怕是不妥,若要處罰纏足女子,卻又分辨不出是在禁令之前纏的還是在禁令之後纏的,召令一下,必成亂政。如今天下未定,睿王尚不敢馬上勒令全民易發,民間若不願剃頭者,不必強其情。剔發尚且如此,何況纏足?不如等天下平定再說……」
劉安耳聽著太后與蘇茉兒議論,想到倘若要殺那麼多人,他也覺心中不忍,拿著掃把就跪下來,道:「奴才有罪,奴才聽到了太后說話,請太后賜死。但奴才以為,那些漢人自己傻乎乎的,禍害自家女子,豈好讓太后娘娘為這些蠢材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懇請太后娘娘息怒……」
那邊布木布泰沒有說話,劉安更覺惶恐,磕了兩個頭又道:「依奴才看,這些人絕非是在向太后娘娘示威。實是因為……因為睿王喜歡有氣節的人,比如這次他一心招降石夢農,鬧得連奴才都知道了。太后娘娘你想啊,一個楚臣投降了,再一看,見主子們更喜歡硬骨頭,那他不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嗎?這也不對,那也不對,誰知道這睿王到底要人怎樣。」
他這話說得故意顯出些滑稽來,布木布泰似乎譏笑了一聲,道:「起來吧,又不是什麼機密,聽了就聽了。」
布木布泰才懶得管漢人女子纏足好不好,之所以發火,無非是她個人討厭小腳,又覺得受到了示威。
劉安的一席話正勸到了她心中所想,於是她也不太生氣,讓這奴才掃了地便揮退出去。
剛才本就是氣話,布木布泰想了想,又向蘇茉兒道:「此風不可長,為免上行下效,傳令下去,旗人女子嚴禁纏足,以纏足女子入宮者,斬。」
「是……」
正說著,忽有宮人快過進來,低聲道:「娘娘,不好了,清水坊那院子起火了……」
布木布泰臉色一變,唰的一下站起身……
「娘娘放心,小阿哥無恙。」
蘇茉兒走到轎前,把懷裡的孩子遞過去。
布木布泰忙把孩子接了,柔聲安慰了幾句,摸著孩子臉上的淚痕,只覺心疼得要死。
良久,她把孩子遞給奶媽,臉上泛起可怕的殺意。
「查清楚沒有?誰放的火?」
「還在查……」
此時府院裡的火已被撲滅,隱隱還有餘煙在冒騰,到處都是一片哭哭啼啼。
孟古青又跑過來,撲在布木布泰懷裡,用蒙語哭喊道:「嗚嗚……姑姑,我不要住這個地方了,京城裡明明還有更好的院子……」
蘇茉兒道:「格格,不要哭喊,主子是微服出來看你的,和主子說是怎麼起了火?」
「嗚嗚……我也不知道……」
布木布泰不喜侄女這跋扈性子,皺了皺眉隨口安慰了兩句,心裡沉吟著到底是誰放的火……
不應該有人知道自己的兒子藏在這裡,那是衝著孟古青來的?為了破壞福臨的婚事?
忽見那邊有人抬著擔架從府里出來。
蘇茉兒於是道:「是那人拼死救了格格和小阿哥。」
「抬過來。」
「娘娘……那個被燒得不成樣子,不看為好。」
「他既救了本宮的侄女與……我也是刀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還怕見一點燒傷不成?」
但等擔架抬到面前,布木布泰目光看去,見那人已燒傷暈迷過去,皺了皺眉,道:「先抬去治吧,等他醒了問清楚。」
「是……」
勞召悠悠轉醒,只見面前站在一個老婦。
這婦人氣質很陰沉,看起來身懷絕技。
「這是哪?是老人家救了小的嗎?」勞召喃喃道。
「你叫我薩仁嬤嬤就好。」
薩仁的漢話說得很流利,眼神如針一般盯在勞召那張燒傷的臉上。
「說吧,是怎麼回事?」
「是,小的以前就是王家的僕役,名叫麥芽,曾犯了事被王家驅逐……後來格格進京,因小的常在王家門前走動,管家見小的熟悉那座宅院,人又老實,就買下小的打理花園……格格對小的恩重如山,這次府中起火,小的就想把格格救出來,於是跑到後院,眼看前面的門都封了,小的就撲上去把門推倒……」
「你不怕被火燒嗎?」
「小的死不足惜,只要格格無恙。」
「是嗎?」薩仁目光更加深沉,問道:「見到過小阿哥嗎?」
「小阿哥?」
勞召微微一愣,喃喃道:「好像聽到了一個孩子的哭聲,沒來得及看到。」
「你想騙我。」薩仁冷冷道:「孟古青格格府里不可能用王家舊仆,說吧,誰派你來的?你接近孟古青想要做什麼?」
勞召心裡一驚,額頭上冷汗流下來,浸到傷口,疼得厲害……
完了!自己遺漏了什麼信息?為什麼孟古青府里不可能用王家舊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