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親自管(2/2)
敢掘黃河是一回事,怕不怕被報復又是另一回事。
徐君賁道:「徐州似在準備讓齊藩叛變稱帝,說來也可笑,天壇、農壇以及太廟都沒有。齊藩要稱帝,也不知能向哪位先帝告靈。老大人聽得消息也很震驚,接連派了兩撥官員過去想要安撫,皆被王笑叩留了,生死不知……」
這事鄭隆勖知道,但既然阻止不了,他更關心的反而是還是王笑的動態。
「王笑呢,他都在做什麼?」
「據探子回報,他打下淮安之後終於消停了,也不回山東救災,物色了不少美人到徐州,說是為官,想必是收羅來自己享受的,在我看來,他也開始縱情聲色了……」
「何必加上你的個人見解。」鄭隆勖搖了搖頭,又道:「我聽說王笑的四弟死了,你幫我派人到徐州走到一趟吧,替我帶些禮物,慰問一下他。」
「這……」
「這是我私人的禮儀,告訴王笑,我鄭隆勖公私分明,不是沒氣度的人。僻如王家二房長子王現在南京這些年,我又何曾害過他性命?」
「好吧。」
鄭隆勖這才又問道:「還有其它消息有嗎?」
「具體的消息不能探到,只知徐州在整頓軍備、運輸物資,其它大動作卻也沒有……」
「確定不會來打江南吧?」
「泗、揚之間皆有重兵防守,因黃河之災,山東的兵力王笑也難以調動,手上只有萬餘人、又無器械,該是不會來的。老大人只是囑咐在武昌的孟總督加強對淮河的防事。」
鄭隆勖點點頭,心知王笑最多是把河南那塊地方拿了。
拿了就拿了吧,人煙荒蕪的地方,又與唐逆接壤,派兵去守也是得不償失。
從父親對孟世威的囑咐看來,雖與王笑是對手,但雙方也有默契。
鄭隆勖那副緊張的姿態略有放鬆,又告訴徐君賁對徐州保持觀注,若有動靜便儘快匯報……
看來,徐淮之爭、黃河之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復盤整件事,自己這邊雖除了沈保一黨、獨掌江南大權,但在王笑手上卻沒占到太大的便宜。
本想拿下台兒莊,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丟了徐淮兩個重鎮。
雖說掘了黃河給王笑帶來損失,這邊卻要丟掉對河南的控制。
再加上齊藩叛逆稱帝……
算起來,單論與王笑這場博弈,竟是虧大發了……
做來做去,怎麼就成了這樣呢?
……
「我等該反思了啊,此番說來也可笑,那痴兒不擅算計,施謀用略在父親手下節節敗退,他卻可揚長避短,在戰陣上步步為營。二千人破關明,一萬人取淮安,兵指河南。」
「由此可見,謀略只是小道,實力才是這亂世爭雄之本。現今神州破碎,由我等試手補天,合當奮力經營,清吏治、薄民生、練強軍,來日以堂堂正正之師,定亂臣、驅建虜、盪流寇。」
鄭隆勖發完感慨,又向徐君賁道:「君賁可知要建此功業,首要之事為何?」
「當先做改革稅制?」
「我知你前陣子為難,我既回來,此事便由我親自來管。這樣,選個日子……就二月二龍抬頭那天,以父親的名義,邀南京諸士紳大戶到你家東園赴宴,一則給這些人通個氣,二則也是敲打……」
又是一年二月二。
天光才亮,一身隆重禮服的王璫早已站在戶部山戲馬台上了。
他低著頭,目光看著腳邊的石頭,只見石頭裡已長出了一點小草的細芽。
「好嫩啊。」他心想。
好想家裡的碧縹。
碧草細如絲,絲絲念佳人。
這自然不是什麼好詩,王璫也作不出更好的,但他想著若回到家,把這詩送給妻子,她一定會很開心,又是一番體貼……
想遠了,暫時也回不去。
好煩。
對了,今天是齊王登基的日子,這才是數一數二的大事……
齊王終是不喜歡關明侵占民宅築成的堪比王府的壯麗府邸,於是將登基大典放在戶部山舉行。
登基大典本是隆重至極的事,須由百官上表勸進,再由司設監準備儀杖;欽天監選擇良辰吉日;尚寶司準備符牌印章;教坊司準備樂舞。
而新帝也要祭告天地宗廟,禱告先帝與神靈,再接受百官朝拜。
偏在徐州,這些是都沒有的……
算起來,當今天下幾個皇帝當中,也就北邊的順治皇帝登基時也是這樣一切從簡,一切從簡。祭祀天地之後,向天下頒布了即位詔書。
這次齊王也是走的這個流程。
說是簡單,但也是隆重而肅穆。
肅穆便代表著無聊啊。
今天起得太早,王璫想打個哈欠,但不敢。
許多重臣都沒來,因此他官位雖低,站的位置卻蠻靠前的。
哦,羅德元被提前趕回濟南去了,既是把治河款項押回去,也是王笑不想讓他留下來,不然一定又要對這樣的登基大典指指點點。
這裡與禮不合,那裡與禮又不合……
王璫心想著這些,偶爾也會想到王寶那小子被水沖走也不知還能不能找回來,這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要不然和笑哥兒說放自己回去負責找王寶?
忽聽山下一陣炮火轟鳴。
他轉頭眺望,只見遠處上萬人的方陣緩緩而來,氣勢震天。
那是笑哥兒帶兵來演軍了……
氣勢是真的很的氣勢,但不倫不類的,也不知效的是項羽還是劉裕的舊事。
哦,笑哥兒一心想這麼搞,這才把羅德元趕回去。
待到那方陣緩緩到了山腳下,只見上萬將士齊聲高喊起來。
遠處,徐州百姓早已出了城來,扶老攜幼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
整點天地之間,數萬人的高喊漸漸統一起來,合成整齊的一句:「吾皇萬歲……」
南京。
秦淮河畔。
李香君曾住的媚香樓、顧橫波曾住的迷樓皆已換了主人。
這是教坊司的產業,教坊司是不缺美人的,只是新推出來的南曲姑娘尚未得有名氣的才子寫詩推崇,名氣暫時還未傳開。
齊王在戶部山祭天之時,鄭隆勖正繞過夫子廟,穿過文德橋,去往徐氏東園赴宴。
他對不遠處的迷樓不屑一顧,心想著今日該如何敲打士紳,為稅制改革開一個好頭。
徐氏東園本是大楚開國元勛中山王后人的別業,後來徐家稍有敗落,東園也曾幾易主人,如今徐家旁支徐君賁成了太平司指揮使,又把這東園買回來,故時人也稱為『徐太平東園』。
這東園占地五十畝,南京人稱為『其壯麗為諸園之甲』,徐君賁把園子買下來,其實也是用盡了家財。
這絕不筆小錢,徐君賁就算是名門之後,但只是旁支,能有這筆錢自也是有許多賺錢的產業。
稅制改革,他自己就有種當先挨刀之感。
「君賁大義凜然,為我輩楷模啊,此次借園與我,往後必有重謝。」鄭隆勖入園之後,首先又如此安慰了一句……
賓客皆早已到場,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鄭隆勖一一打過招呼,臉上一片笑意,心裡卻帶著冷酷。
鄭元化今天雖然不會來,但主位還是給他留著,鄭隆勖與徐君賁在上首坐下,開始了這場對士紳的鴻門宴。
籌軍需、輕民賦……這等大事,便從收拾你們這群國之蠹蟲為始……
他心想著這些,一隊舞女已翩翩入庭。
從徐州回來的教坊司右監丞曹喜湊過來賠笑道:「鄭大人、徐指揮使,且看這歌舞如何……」
此時,鄭元化剛下了早朝,回家換了衣服,起轎又往東閣行去,正在轎中翻閱著公文,周遭護衛重重……
南京城外十里長亭,沈保滿頭烏髮已完全蒼白,面容枯稿,一身便服,正滿臉失意得與寥寥幾個送行者告別……
剪子巷,名叫銀杏園的小院子裡,王現正靠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壺小酒,斜眼看看了門邊太平司番子投在地上的影子,吊著戲腔唱道:「漢蘇武在北海身體困壞,忍不住傷心淚悲苦傷懷,兒的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