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別徐州(2/2)
真是完全不成體統,天下坐擁四海,卻要自己操持商事與民爭利,何等……
「可是……」
王笑擺了擺手,道:「此事我意已決,總之國庫沒有銀子,宋大人若覺不妥,那便再等等吧。」
「這……既如此,依靖安王所言便是。」
王笑點點頭,道:「王璫,你可願辭官,替陛下打理皇家商號?」
王璫突然被點到名,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轉過頭來。
辭官?那當然好啊。
但打理什麼商號?聽起來好累啊……
宋信眼一眯,突然明白了王笑是什麼個意思。
問都不問自己,點名就要王璫,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要銀子是嗎?沒有,我頂多派個人給陛下賺點私房銀子花,現在我這兩個堂兄弟在這,你選一個吧……
選一個的話……王璫這小子肯定是不行的……
宋信只覺無奈感再次泛上來,心中嘆息一聲,道:「靖安王,不如讓王現來打點此事,如何?」
「唔,既然宋大人這麼說……也好。」
送走宋信,王笑方才轉身看向王現,問道:「堂兄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現道:「不算太明白,但想來我今日的應對沒出太多差錯?」
「不錯,更重要的是,堂兄往後做事,不可想著給陛下賺多少銀子,而是儘可能的控制好陛下的用度,不能給百姓添負擔……」
「這下明白了。」王現恍然大悟。
他心裡卻忽然想道咦,似乎自己都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安排去做什麼皇家商號了……
自己這個堂弟,連天子的內帑之事都說一不二,其權柄似乎有些過大了。
怪不得在江南總聽人說他是外戚權臣……
「話說這王笑,擁兵自重,迎奉藩王……王笑有兩名愛妾,叫顧橫波、董小宛,本是秦淮河上的名妓……
王笑收二女入房之後,對她們恩寵有加,她們有些才名,故被他當成謀士看待……
再說這王笑聽了顧橫波、董小宛的主意,當即派人到南京刺殺當朝首輔鄭老大人和已致仕的首輔沈老大人……
沈老大人當時正在南京城外,臨行之際見民生疾苦,賦詩云『晚田虞不給,餘布易我糧。聊以贍兒女,非為成衣裳。感此勞者情,終夜為彷徨』,沒想到竟成了絕筆,他當時正在解衣給百姓,忽然被衝上來的刺客亂刀刺死……」
類似這樣的故事,一時在江南江北的茶館酒樓里傳得沸沸揚揚。
徐州這邊偶爾也能聽到。
城內的官差也會捉捕一些傳謠者,但只要確定是不是南邊派來的細作,罰得也不重。
等這流言傳到董小宛耳朵里,氣得她一天都沒怎麼吃下飯……
她給秦小竺講李師道的故事時,還存著歸勸的心思,這些日子看下來,反而感到齊王治下吏治清平,百姓安穩,已漸漸沒再把王笑視作李師道那樣的跋扈藩鎮……
沒想到如今自己卻被人拿來說故事。
「再說一遍聽聽。」顧橫波有氣無力地說道。
「是,他們說靖安王有兩名愛妾,正是姑娘與董大家,又說靖安王一見姑娘就愛煞了,與姑娘在……」
婢子正說著,董小宛打斷道:「夠了。」
「嗯?」
「顧媚,你有完沒完?要聽幾遍才夠?」
顧橫波的病還沒見好,正躺在榻上,可憐巴巴道:「你凶我……」
「我哪有凶你?」
「人家都病了,你凶人家……」
一旁的李香君無奈,嘆道:「好了好了,顧媚你真是,小宛這些天衣不解帶、忙前忙後地照料你,她自己都險些累病了,你偏要逗她。」
李香君又轉向那婢子道:「先下去,那些流言往後別說了。」
顧橫波道:「刺殺之事我也參與了,自是該聽聽,這些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許是能從中查到幕後造謠者的線索……」
董小宛哼了一聲,又去給她煎藥。
顧橫波看著董小宛的背影,輕笑道:「這丫頭真是賢惠,誰能娶了她才叫福氣……」
「我說你啊……就歇了那個心思不好嗎?」李香君忽然低聲嘆道,「這馬上就要去濟南了,若讓人知道你這心事,萬一打殺了你……」
「我倒盼著自己值得被人打殺了。」
「你真不要命了?」
「知道麼,那天我差一點就得手了……偏是不小心真箇兒暈過去了。」
顧橫波很是懊惱。
李香君見她明明已病得不輕還這樣心心念念,頗覺氣苦,哄著讓她躺下睡好。
才想轉過身,又見顧波橫抬起一隻手,仿佛想在空中捉住些什麼,喃喃道:「沒關係,我還有辦法……他一定會和我好的……」
「顧橫波病還沒好?」
兩日之後,王笑準備啟程回濟南,聽說了這情況後,道:「那她讓先留在徐州,病好了再說吧。」
這句話傳到顧橫波耳里,她連忙撐起身來。
垂死病中驚坐起。
「好了,下官已好了……可以啟程的……下官行禮都收拾好了……」
左明靜無奈,又擔心她在路上受寒,便讓人把她安排到自己的馬車上,至少穩當些,也沒那麼透風……
顧橫波單獨與左明靜呆在一輛馬車中,也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人……下官……」
「你安心歇著。」左明靜道。
她把位置讓給顧橫波躺著,自己端坐在旁邊,抬眼從簾縫中看去,遠處朝霞似有千嬌萬態。
終是要離開這徐州了,回到更有規矩的濟南……
隊伍最後,王笑策馬而行,正和來送行的陳惟中說話。
「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還是那句話,你暫管徐州之事,若辦得不好,我便把你撤下來。」
「是,下官一定鞠躬盡瘁。」
王笑臉色舒緩下來,道:「陛下登基那天,臥子唱的那首詞,可見是懂我的,開春先收復河南,等明年夏收之後,便可開始北伐。在這之前,你要盯緊南邊,後方不許再生亂子了。」
「下官明白,徐淮不會成為北伐的拖累,明年當有錢糧與勁卒支援北伐!」
「明白就好,你聰明通透,但出身士族……多把目光往下看看,多到鄉間走走……」
話還是那些老生常談的話,這些日子王笑已和陳惟中說過一遍。此時再說一遍,陳惟中就又多了一份重視……
隊伍行到廢黃河邊,陳惟中也就送到這裡。
王笑驅馬向前,又聽秦小竺說了左明靜把顧橫波帶在馬車上之事,有些擔心左明靜被過了病氣……
「這樣吧,讓左大人到我的馬車上。」
「我也這麼說的,她不肯呢。」
「那讓顧橫波到我馬車上歇著,路上也穩妥些。路途也不遠,我騎馬走便是,正好傷後恢復體力。」
「哦,那也好,我們好久沒一起騎馬了。」
「小竺到左大人的馬車上陪陪她吧。」
秦小竺不太願意,問道:「為什麼呀?我騎馬多自在啊。」
王笑道:「讓她給你講故事。」
當然是為了我也能過去找你們說話啊……
於是,這一段路途,對幾個人而言,各自都感到小小的、又偷偷的歡喜。
顧橫波得以躺在王笑的馬車上,擁著他的被褥,感覺自己又離他更近了一些……
左明靜端坐在那給秦小竺講著故事,也能聽到簾外王笑偶爾說上幾句。
每次等秦小竺掀開車簾,她還能看到他策馬而行的英姿……
有時也能隱隱聽到隊伍中傳來的戲腔,那是王現在練嗓,他最愛唱的是《牡丹亭》。
左明靜偶然聽到,再抬眼飛快瞥一眼王笑,心頭莫名浮起些其中的詞句來。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
可惜,從徐州到濟南也只有這一段路,一晃眼也就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