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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不義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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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簡一愣,怒道:「豈有此理!」

石夢農早看過這些記錄,搖搖頭道:「野史傳聞,不足為信。」

余從容道:「更讓人噓唏的就在於此,《金史》說宇文虛中因恃才傲物而死,《宋史》不過是照抄一遍。可憐慷慨忠義之士,死後還要受此污衊……寂寂無名。」

說到最後這四個字,余從容微微加重了一下語氣,這才接著往下說。

「宋人筆記雲『紹興十五年,宇文虛中謀挾宋欽宗南歸,為人告變。虛中急發兵直至金主帳下,金主幾不能脫,事不成而誅』,事實如何,二位更信哪種說法?」

蘇簡顯然是更相信余從容所言,咬牙道:「難怪宇文虛中留詩『莫邪利劍今何在?不斬奸邪恨最深!』」

「在我看來,你恐怕與宇文虛犯了同一個錯誤啊。」余從容鄭重看著蘇簡,開口道:「你營救石公、刺殺王樺臣,與靖安王想要做的事一樣嗎?你壞靖安王之事,如宇文虛中壞宋高宗之事。」

「胡說……靖安王與宋高宗,豈能是一樣人……」

蘇簡話到一半,一時也不知自己該貶的是哪個。

余從容又道:「你回濟南,如何見靖安王?他若是褒揚你,往後別的暗探也如你一般擅自行動,他如何御下?若是貶罰你,豈非使世人寒心?」

「我問心無愧。」

「你問心無愧,卻是給旁人出了難題。」余從容道:「若我是靖安王,恨不得派人在半路殺了你,消除此事的影響。」

「你休要胡說八道!」

「你違反軍令,其罪當死。」

蘇簡憤然,大聲道:「我一腔忠義,雖死何妨!」

余從容忽然拱了拱手,向蘇簡道歉。

「抱歉了,我只是一心為彥才考慮,言語有失偏頗……」

蘇簡也不是氣量狹小之人,也不生氣,重新落座,繼續聊起來。

一會兒之後,余從容道:「我思來想去,不如這樣吧?瑞朝大學士劉循與家父有舊,彥才與我一同投奔瑞朝如何?只對外說是被建虜追殺,得瑞朝相救,為了報恩、又為了促進楚瑞聯盟抗虜,不得以留下任官。如此,皆大歡喜……」

「不行。」蘇簡直接了當地拒絕道。

余從容也不繼續勸,只說等一起翻過太行山到山西境內再說……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話已在蘇簡心裡埋下了種子。

再同行幾天,蘇簡必然會被自己說動,再讓他把刺殺王樺臣一事說成是與自己一起謀劃的,偌大的名望就到手了。

科舉除了八股文章之外,最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就是這名望了!

到時中第是必然的,瑞朝重用自己也是必然的……

至於劉循,鬼認識什麼劉循,用來與蘇簡交換的條件罷了……

一行人繼續攀爬太行山,幾天下來,余從容都對蘇簡照顧有加。

偶爾,他言語間也流露出「恨未能參與行刺王樺臣」的遺憾來。

蘇簡明白了余從容的意思,他終歸年輕,素來有意氣,別人熱忱以待,他於是也很願意幫著余從容揚名自萬。

這感覺怎麼說呢,他少年成名,一朝幹了大事、天下皆知,如同手中握了富可敵國的巨款,本身又是慷慨之人,哪就在乎分潤他人一點名望?

蘇簡還蠻喜歡余從容把自己比作宇文虛中這樣的人物,雖然很不喜歡那個結局……

至於要不要投奔瑞朝?他心中也漸漸猶豫起來……

又在山中苦行數日,終於,一行人登上了太行山峰門嶺的山巔。

翻過去,就不再怕建虜追捕……

「啊!我們逃出來了!」蘇簡站在山巔大喊,只覺心中豪氣干雲。

「看!那是什麼……」

轉頭看去,遠遠地看見一片峽谷中似有一條巨大的黑色正在緩緩盤旋。

隔得太遠,但居高臨下看去,隱隱能認出,那是一支行進中的大軍……

「是建虜!是八旗軍!」

「大同!他們是要去偷襲大同……」

「不好!大同危矣……」

幾乎是同一時間,余從容、蘇簡、石夢農已是驚呼了出來……

齊晟撓了撓頭,心想這三個讀書人是真厲害,自己連大同在哪都不知道,他們只看一眼居然就能看明白這麼多……

西安。

唐芊芊將一封書信推在唐苙面前。

「大哥看看吧,這是笑郎寫給你的。」

「寫給我的?」唐苙雖有詫異,表情還是喜怒不形於色,「可惜我還未見過王笑,七妹可請他來京城坐一坐。」

唐芊芊道:「以前大哥都說這裡是『西京』,如今每說是『京城』,可是失了進取之心?」

「言重了,為了朝廷威望而已。」

唐苙隨口應著,接過那封信看了好一會,神情依然古井無波,卻是放下信之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什麼意思?」

唐芊芊道:「大哥上次在父皇面前表示反對棄守山西,其實是和劉循唱雙簧吧?你心裡的主張也是棄山西,出河南,占江南?」

唐苙道:「我是問你,王笑什麼意思?」

「他寫信向來直白,大哥還能看不懂嗎?」唐芊芊道:「簡而言之一句話,你和三哥,誰支持聯楚抗虜,他就支持誰當下一任大瑞朝的皇帝。」

「你也說得出口,自己覺得可笑不可笑!」

「可笑嗎?他能提供的糧食、火器、盔甲……足以決定你和三哥之間誰強誰弱。如此大的一股助力,在父皇眼裡成了什麼?小恩小惠。」

唐芊芊站起身,踱了幾步,又道:「建虜出兵在即,是戰是退我們還未商議出結果。父皇還想要獅子大開口,等著王珍把楚帝送來,或等笑郎親自來談……我實話說吧,笑郎不打算來。」

唐苙道:「他既不打算來,那就沒什麼好談的,我上書父皇撤出山西便是。」

「大哥也許並不急著撤出山西,也許盼著三哥死在大同才好?」

「我不會有這種自毀長城的想法,反倒是你,今日來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站在王笑的立場上與我談條件不成?」

唐芊芊道:「傳個話而已,你看不懂王笑的信,又開口問了,我解釋給你聽……笑郎這封信的意思是,父皇干涉不了楚朝的皇位由誰來坐,他卻能干涉瑞朝的皇位,要談合作就好好談。當然,大哥與三哥之間若是毫無嫌隙,自然是不怕的。」

唐苙沉默了許久。

他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這兩年時頭髮卻突然間白了許多,整個人已顯出老態,看起來比唐中元的精氣神還不如。

「大哥,勸勸皇父吧。王珍的條件笑郎不答應,我們也不需這樣的條件。笑郎提出的條件才是兩國聯盟的正途……當此局勢,該有個決議了,而聯楚抗虜,是對我大瑞社稷與百姓最好的出路。」

「你知道的,以我的立場,不好勸皇父……」

「只要大哥能真心聯楚抗虜,往後三哥若與大哥有爭儲之意,我必站在大哥這一邊。」

唐苙低頭看向案上那封信。

他明白唐芊芊說說的一切,也被王笑給出的條件打動,對這其中的威脅之意也感到恐懼。

但越是想答應,他越能感受到王笑的強大與自信……而這,才是他真正顧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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