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吃大戶(2/2)
牛老二頭一低,有些不好意思。
過了一會,他又咧開嘴笑起來,小聲道:「靖安王你還有留意俺?」
「嗯,娶媳婦了嗎?」
「娶啦,俺媳婦可漂亮了。」
「怎麼不給我發請柬?」王笑隨口問道。
他麾下將領那麼多,如果每個人有了喜事都發請柬的話肯定是去不了的,但總之這樣問一問,也顯得關心下屬。
偏牛老二是個憨的,撓著頭想了半天,道:「俺想請靖安王去喝喜酒的,但不敢,覺得還不熟。」
王笑又向諸葛老三問道:「你呢?」
諸葛老三眼中有些追思,拱手道:「謝靖安王關心,末將還不急。」
牛老二插嘴道:「老三以前娶過一個,後來他媳婦生孩子,沒挺過去……」
王笑微微一愣,問道:「難產?」
「是啊,那大夫問老三保大還是保小,話還沒問完,大小都去了,唉……」
王笑聽了,又看了諸葛老三一眼,想到這時代生孩子的死亡率,也覺心裡蒙上了些擔憂。
過了一會,牛老二肚子裡傳來「咕」的一聲,他又撓了撓頭,問道:「我們也沒帶多少糧草,要是乾糧吃完了怎麼辦?俺是不是省著點吃?」
王笑回過神來,道:「你不用省,敞開了吃就是。」
牛老二低下頭,看著掛在脖子上那幾塊光餅,還是苦惱起來。
「那要是吃完了……」
「你吃不完。」王笑乾脆利落地說道。
我先帶你去吃大戶,吃飽了才能打仗……
沁縣。
從縣城南門起,有一片大屋舍勾結縱橫,幾乎占了大半個縣城,完全稱得上是「宅第連雲」。
青磚黛瓦的宅院外表看去簡樸、堅固,內里則蓋著箭樓,如世族堡壘。
這天入了夜,大院門的燈籠點亮,上面的「黃宅」二字顯得十分低調。
但黃宅內部,寬闊的宅第里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值夜的家丁傳穿過弄堂,防務著盜賊與火災。
穿過一道道宅門,拐過一條條迴廊,一間書房正中掛著「醇厚樸實」四字牌匾,是由大清內院大學士范文程親筆所題。
黃永發正坐在牌匾下,捧著一杯茶喝著。
進門的黃信本行了一禮,道:「爹,已辦妥了,萬參將以前是楚將,先降了瑞軍,如今再讓他們投降大清,也只是換個稱呼的小事。」
「確定沒問題吧?」
「爹又不是不了解萬參將,打了十來年交道了。」黃信本笑了笑,道:「他問孩子是不是要剃頭。孩兒說『以後你自會知剃頭的好處』,他撫掌大笑,說了兩個字,爹可知是什麼?」
「涼快。」黃永發道。
黃信本訝然,笑問道:「爹如何猜到的?」
「去歲我從京城回來,跟姓萬的聚會,席間他忘了帶帽子回去,又說『這天氣,戴了帽子,熱進人頭皮里』,當時我便知道他是什麼心思。」
「爹可真是神了。」
黃永發撫著鬍子,有些憂慮地道:「睿親王已攻破雁門,卻還不來……你去讓人收拾些細軟,把家小都先送到宣府去。」
「有必要嗎?」黃信本問道:「睿親王都快來了。」
「怕的是楚朝餘孽會到山西來啊。」
黃信本道:「就是說啊,若是朝廷大軍早些來才可叫人安心。」
黃永發道:「廢話少說,讓你辦你就去辦。」
「爹啊,幾大倉庫的細軟呢,怎麼收拾?你就安心等著吧,北楚的兵到不了咱的地頭上。」
「但願如此吧。」
黃信本對父親的擔憂不以為然,反倒說起些正事。
「六叔不是想要接手一些產業嗎,依孩兒看,珠寶行的生意給他罷了?」
黃永發臉一板,問道:「老六給你什麼好處了?」
「哪是有好處?」黃信本隨手摳著頭皮,漫不經心道:「大清不是都入主中原了嗎?往後哪還有那些帶血的物件?這行當也沒什麼好做了,隨手打發了六叔,省得他一天到晚吵吵。」
「蠢貨,誰告訴你這行當沒什麼好做了?江南、川蜀,還有多少買賣要經手,你也不動腦子想一想。」
「啊?還有買賣做?」
「最好不降的人再多些,讓八旗兵再多殺些……」
父子倆聊了一會,等黃信本離開書房,夜更深了。
他上了一抬步輦,由下人扛著一路轉回自己的院子。
到了院門前,他皺了皺眉,實不願進去。
因為去年他換了一個妻子,對方是大清漢八旗軍一個佐領的女兒,名叫茅巧荷。
為了娶這位茅家小姐,黃信本藥死了自己的原配。
這要的代價換個妻子,沒想到新過門的妻子長得既難看,還十分跋扈……
這夜想了想,黃信本決定去找自己新買的小妾曼迎。
到了小妾院裡,推開門,他整個人就愣在那,只見心都要跳出來。
明光的燭光中,一個女人被捆在那,嘴裡塞著破布,一張臉被劃得血淋淋,如魔鬼般可怖……
「怎麼?相夫你不是喜歡這個妾嗎?」
黃信本身子一顫,緩緩轉過頭看去,只見茅巧荷坐在一張椅子上,悠悠然又說道:「我看曼迎妹妹漂亮,又給她妝扮了一下,相公喜歡嗎?」
「這……」
黃信本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才吐出兩個字。
「喜……喜歡。」
茅巧荷又道:「我怕人家說我是妒婦。」
「不是……娘子怎麼會是妒婦?」
「知道嗎?就算在關外,主子們家裡除了福晉、側福晉,也有妾室呢。」
「是,是……但……我……」
「但這裡不是關外,相公知道該怎麼做?」
「知……知道。」
一聲響,一把匕首丟在黃信本身前,柄上還鑲了一顆珠寶,顯得十分漂亮,刃上卻沾著血。
黃信本俯下身,撿起這漂亮的匕首,看向那原本如花似玉,如今卻像鬼一樣的曼迎。
那張臉上已看不出表情,唯有眼睛裡透出無盡的痛楚和哀求……
黃信本咬了咬牙,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不過是一百兩銀子買回來的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
忽然,遠遠傳來一聲慘叫。
屋中的夫婦倆同時轉頭向外看去。
許是誰又在打殺下人吧……他們如此想著。
夜風吹來,帶著些血味,比這個院子裡原有的血味還要濃郁些。
整片府院的氣氛都有些怪異。
小一會之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劃破夜空。
「盜賊來啦!」
「進盜賊啦……」
血色在燈火通明的黃宅的漫延開來。
執著匕首的黃信本還未走到曼迎身前,「噗」的一聲響,他身後的紙窗上已濺了一灘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