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有詩才(2/2)
「她對你有情、你對她有意,那你眼看她嫁入錢府就不辜負她嗎?」
陳惟中一時無言。
此事以前世人竟贊稱他是「守正君子」,沒想到王笑會這麼問。
何況錢謙益背叛東林投靠鄭黨之前,也沒覺得她嫁得不好。
「下官家中……」
王笑擺了擺手,道:「我並非說你做錯了,可能你做的才是對的。只不過你我是兩種人……去吧,今天是初一,去陪陪你妻兒吧。」
「是……」
王笑就蠻不喜歡和陳惟中聊天的。
在他看來,復社這些人一方面自詡風流多情,另一方面卻因循守舊;一方面所處的階級給天下生出無數弊端,另一方面卻有滿腔救亡之志……
總之是擰巴得厲害。
他們從不是他那些問題的出路。
救亡存圖的問題、兒女情長的問題,似乎都不能在他們身上找到答案。
救國不是寫文章,談戀愛也不是嫖名妓。
稍有些腹誹著這些,王笑反而願意卻找蔡悟真喝兩杯。
蔡悟真說的不多,也不解下盔甲,悶飲了三杯就不再喝。
「近日我常想到念真,也不知棋盤山上冷不冷……說起來,我這輩子辜負了許多人……」
王笑這般念叨了一句。
蔡悟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悶頭又喝了一杯。
王笑把玩著酒杯笑了笑,把最後一杯酒潑在地上,站起身道:「前塵往事過眼,只告訴我以後要更強大、更堅決。」
「老大人擔心王笑要取淮安。」
「他取淮安有何用?」溫容修道:「等銅瓦廂的潰口堵住,黃河回歸河道。徐淮與山東之間依舊隔著黃河……就山東現在這個情況,王笑能分出多少兵力來守住徐淮?」
溫容信道:「倘若他把黃河固流在山東呢?」
「怎麼固流?那得花多少銀子、人力?他不可能拿得出來。我們眼下要考慮的是,等王笑趕回山東賑災、黃河復道,如何把徐州收復回來。關明、童元緯就算暫敗也不算壞事,正好可以整合淮地兵馬。沒有了沈保掣肘,王笑也抽不出力,正是我們徵收銀糧,演練新軍的好時機……」
「但王笑賴在徐州不走啊,做什麼呢?」溫容信沉吟著,輕輕敲打著桌案,似把自己放在王笑的立場上來考慮這件事,嘴裡緩緩說道:「取了淮安……拿徐、淮的銀子固流黃河……」
溫容修只聽這一句話就感到一陣不適,苦笑道:「我們想多收一分稅都難,王笑還能到我們的地盤上撈銀子送到山東,想來……」
想來就讓人覺得生氣。
但生氣解決不了問題,他還是沉吟道:「就算他拿了關明、童元緯這些的積攢的家當,再把徐、淮富戶剝一層皮,要固流黃河也是不夠的。」
溫容信道:「是啊,不夠的……難怕今年先開始固河了,明年他怎麼辦?到時建虜再打來,或者來場天災,遲早要拖垮他的。」
「這樣的決策要想到不難,但要下這種決心……」溫容修搖了搖頭,「他不是如此莽撞的人。」
溫家兄弟商議到這裡,有人快步走進堂中。
「北面的消息傳回來了……王笑攻下了淮安。」
「什麼?!」
難怕鄭元化早有預料,溫容修還是吃了一驚,手中的毛筆在公文上重重按了一下,留下一大灘墨跡。
「這……他真要把黃河留在山東?這……明後年建奴倘若建虜再打下來?他要從拿哪出錢糧備軍?到時萬一他守不住了如何是好?」
……
官場是一種玩平衡的藝術。
德州之戰時本就可以掘開黃河,之所以不掘,便是指望山東為江南守住門戶。
等王笑打贏了,甚至還打下徐州了,其勢過甚,便要壓一壓,這邊卻總未想過要馬上讓山東覆滅。
至少該等老大人理順了江南才行……
眼下王笑孤注一擲,既讓人擔心其勢太強,一發不可收拾;又擔心他一旦玩脫了,不能再為江南屏障……
但總歸這樣的手筆,溫家兄弟知道對方已跳出了這個平衡,思來想去,也只能望洋興嘆……
「本以為他會回山東收拾爛攤子,現在看來這個年是過不成了……」
「摸老虎的屁股容易,要把它趕回去就難了啊……」
王笑又回到了徐州。
「侯恂到徐州了?」王笑微微沉吟著,問道:「為的是侯方域一事?」
「是,侯老大人這次勸降了商丘,加上他素來有名望,國公是否親自見見?」
「帶他去見齊王殿下吧……」
王笑又向陳惟中問道:「此事臥子怎麼看?」
「臥子」是陳惟中的字,王笑明明比他還小一半年紀,開口卻像在考校自己的學生。
陳惟中道:「鄭黨污衊沈保掘了黃河,又牽連許多復社成員。依眼下他們放出的證據看,沈保確實下了命令。至於朝宗……他勸沈保開挖黃河大堤的親筆手書也傳開了,怕是落入了別人算計,一時難以洗脫清白。」
「至於為何鄭黨只陷害朝宗?想必是因為侯老大人親自勸降商丘之事。而方家、冒家、陳家畢竟還是在南朝為地方大員,不好輕動。」
「國公也在派人把鄭元化才幕後指使之事公諸於眾,但鄭黨做事慎密,不留馬腳。比起沈保白紙墨字的親筆公文,我們還是缺少證據……為今之計,還請國公重用侯老大人,以示信任,並贏得江南士人的好感。」
王笑又問道:「你認為該如何重用侯恂?」
「當讓他到山東為河道總督,督理河政。一則讓天下人明白,鄭黨污衊侯家,實為排除異己;二則侯老大人亦不願黃河重回商丘,必竭力固河於山東,侯老大人在南京戶部時便以清廉著稱;三則……朝宗為國公做事,卻蒙此大冤,這也是國公給侯家的補償,不僅該重用侯老大人,朝宗之兄侯方夏亦有大才,有舉人功名在身,若非戰亂必已高中,亦該委任為官。」
王笑又道:「讓侯恂督理河政,引發山東官員、百姓反感,又如何是好?」
陳惟中道:「當調山東官員到商丘等地任職,如此兩地官員互換,即可消彌爭議。」
「你認為,侯恂此來,是為了讓我補償?」
「不敢如此推測,只是……」
王笑道:「只是人情世故便是如此?」
「侯老大人勸降商丘有功,朝宗又蒙受不白之冤。若無表態,往後誰還敢來齊王殿下效力?」
「此事我自會考慮。」王笑道,「你與侯家有故,你去也接待侯恂。」
「是……」
讓陳惟中去接待侯恂,也是對陳惟中的又一次考校。
接著,顧橫波過來求見……
「不必關門了。」王笑道。
顧橫波停下手上的動作,婷婷裊裊走到王笑面前行了一禮。
「見過國公,給國公拜個晚年。」
兩人不常見到,此時王笑見她走路的樣子就微微皺了皺眉。
「你既然當了女官,往後行路還是穩當些。」
顧橫波微低下頭,顯得有些委屈,輕身道:「國公恕罪,下官以前裹的弓足,故而如此……」
她眼波如秋水,咬了咬唇,輕輕掀起官袍,露出下面的腳。
那官鞋是她特意改過的,果然是弓彎纖小。
就這雙在江南被極力吹捧的小腳,王笑見了卻不以為意,似還輕輕搖了搖頭。
顧橫波甚覺失望。
好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妙處啊……
好在王笑也不再為難她,問道:「何事?」
「近日吳中名醫李士材先生經游徐州,他最擅長治內經,聽說國公身子還未大好,不如讓他來給國公診診脈?」
「年節都沒過完,他到徐州……是左大人讓你來的?」
「是。」顧橫波低聲道:「左大人也是聽說了此事,正好下官要來給國公奏事,她便讓下官提上一嘴。」
「她為何不親自來見我?」
「下官不知,許是大人公務繁忙。」
「要奏什麼事說吧。」
「是。」顧橫波道:「下官近日寫了些駢文揭露黃河案的陰謀,但鄭黨把持江南,暫時還收效甚微……下官聽說山東有一物名為『報紙』,欲在徐淮試行此物,並推傳到江南,特來奏稟國公。」
「到時南京禁止報紙流通又如何?」
「只要讓下官開始做了,堵是堵不住的。搖筆桿子這樣的事,下官有信心,日後定為國公操控江南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