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攤牌(2/2)
朱由校抽出寶劍,用手指輕撫銳利的劍鋒,眼角餘光一瞥,面無表情道:「看看你們,哪裡還有一點朝廷重臣的樣子?」
「別以為朕不知道,那些大試靠後的官員,雖然丟了官身,回到家鄉後也沒閒著,就連在回鄉的路上,他們也是忙得很。」
「朝廷發他們回原籍,本來是為了他們好,可他們卻變本加厲,一而再、再而三試探朕的底線。」
朱由校嗟然一嘆,凝視劍鋒,他從閃亮的劍鋒深處,看見了自己臉上的無奈。
「都是自命清高之人哪!」
「魏忠賢就是那大奸大惡之人,朕就是那甘受蒙蔽之人,怎麼這種好事朕提出來,就跟要了你們的命似的呢?」
「來,都告訴告訴朕,你們是怎麼想的?」
「嗯?」
朱由校說完,猛然抬頭,一個一個去看底下的文武重臣。
安定殿上與之前截然相反,沒有一個人吭聲,每當朱由校眼眸望向一人時,那人就是渾身一顫,大氣也不敢出。
群臣們粗重的呼吸聲,朱由校仿佛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好,你們不說。」
「朕替你們說,你們給朕好好兒聽著。」
朱由校起身,這次不再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通往皇位的御階上,手中劍鋒側向群臣。
「江南現在出了一個無錫書院,一幫自命不凡的大賢,被朝廷貶黜以後,便都借著講學的名,天天聚在那裡。」
「他們談論的是什麼?是朝政,朝中的奸臣、庸君,還有閹黨作祟,都是他們談論的對象。」
朱由校通過劍鋒亮處觀察著他們的臉色,不無意外,這番話講出來,令在場的文武重臣,無不是冷汗直冒,雙腿發軟。
「說什麼權閹禍國,我輩讀書人,該當身死社稷,死諫君王。」
「那些百姓懂什麼,這些話聽的多了,就也認為朝廷當中,閹黨作亂,朕是庸主,臣子嘛,儘是些唯恐天下不亂的閹黨。」
「聽聽,話說的多好聽…」
正當朱由校說的群臣啞口無言,面紅耳赤時,卻忽然站起,指向階下一臣,冷然喝問:
「都察院御史鄭世——!」
「有你一個吧…嗯?」
鄭秀渾身一顫,繼而倉皇跪倒,連忙自證:
「陛下,臣、臣是受人邀請去了一趟,臣此去是為勸說他們莫要評論時政,可他們不聽。」
「臣對陛下之心,日月可鑑!」
「日月別鑒了,它們白天晚上都得照著你們這群朝廷重臣,哪還有這功夫。」朱由校呵呵冷笑一聲,轉身又道:
「另外朕還聽說了,有了叫湯賓尹的國子監祭酒,這次朕裁革南京部院,他丟了官兒,回鄉之後拉了一般朋友,成立了個什麼…」
說到這,朱由校想了片刻,然後恍然大悟道:
「哦!對,宣昆黨!」
「嘖嘖,這個黨可不得了,無錫書院是在士子、百姓當中有名望,他們可厲害了,畿輔、山東、河南、山西等地都有他們的分店。」
「別說,朕還真沒料到,這群在南京當官時毫無建樹的人,被裁了官以後,能耐會有這麼大。」
朱由校在上頭自言自語,時而癲狂大笑,時而面若寒霜。
可是安定殿上的每一名文武大臣都聽得出來,這笑中透露著的,是這位皇帝的何等無奈和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