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魚不可以脫於淵(2/2)
「魚不可以脫於淵!」謝安對劉牢之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走出太守府,劉牢之的心裡一直在咀嚼謝安的這句話,不過一直沒有什麼頭緒。他不贊成自己的做法,還是通過自己的這些做法,想到了什麼?
回到客棧,劉牢之逕自來找馮喬,說起此事。
馮喬沉默良久,才道:「郎君,這些年御下太過寬鬆了,而且給下人的福利太好了。郎君想過沒有,如此一來,郎君在下層貧民百姓的眼中自然是大善人,也會有很多人投靠到劉家來。每每劉家的船隊招人,京口、廣陵的百姓奔走相告,求爺爺告奶奶的想要加入。——可是,劉家的名聲響了,卻損壞了諸多有地人家的大事。每每這些人家的佃客和部曲,都會拿自己的主家和劉家作比較,稍不如意就會威脅主家要依附到劉家。郎君想一想,京口、蕪湖甚至是壽春,這些有地的人家,豈會不痛恨劉家?」
劉牢之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我在南山書院兩年,除了一些想要藉由劉家出仕的人,根本就交不到幾個朋友,原來根子是在這裡!」
又想:「除非將來我要扯旗造反,否則拉攏底層的百姓沒有什麼大用處。反而那些中人之家,『小地主』們,才是我天然的盟友。看來,劉家的御下之策,是要收緊一些了,尤其是對人身的約束,應該提上日程了。」
「原來是這麼一個意思……」劉牢之搖了搖頭。
馮喬接著道:「有晉一朝,士大夫盛行奢靡之風。郎君雖然家財萬貫,這一身行頭卻很是樸素。不但身上少飾品,就是穿衣來說,郎君身上所穿,也不過是一身棉布衣服。以至於劉家上下,人人寒素,連夫人所穿,也不華麗。如此一來,這些士大夫們豈能看郎君順眼?」
劉牢之悚然心驚,原來他不知不覺地就把自己打造成了一個另類。
馮喬又道:「郎君不是說過嗎?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謝家是老大人的舊主不錯,可是現在謝家在軍中幾乎沒有什麼話語權。武將們改換門庭實屬尋常,誰也不能只給自己留一條路走不是?謝家又不是第一流的世家,郎君對他們表現的太過熱切,未免會讓他們覺得郎君是別有所圖!」
劉牢之一拍大腿,心裡暗罵自己糊塗:「是啊!怪不得我總覺得謝安石客氣有餘,親近不足,原來根子在這裡啊!劉家現在手裡有大把的錢,用錢趟路,我也可以獲取一個不錯的起點。這麼向謝家靠攏,也難怪人家有所保留!謝家登上頂峰,還要靠這位謝安石呢!現在急著屈身投靠謝家,有些太心急了!等謝家需要用人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想起這些舊部,那時候順理成章,豈不是更妙?」
「馮先生說得有道理,看來我還真是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馮喬暗暗搖頭。這些道理馮喬平日裡也不是沒有跟劉牢之提起過,只不過劉牢之對自己的決定信心滿滿,而且一直沒有遇到什麼阻滯,所以他跟本就聽不進去。如今他被謝安的一句話點醒,也為時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