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伴當(1/2)
黃良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有些酸痛,才緩緩地睜開。透過有些發黑的木製窗欞,能看到外面的院子,像是到了什麼古代名人故居的景點;房間裡面有些暗,沒有桌凳,床上圍著布幔,靠近床尾有兩個木箱,對著床有一張榻,上面有一個小的几案,通向明間的過道垂有門帘。黃良一臉懵懂,實在想不起怎麼就到了這裡。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把黃良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一隻小手慢慢地撥開門帘,露出一張略顯稚嫩的少女臉,她看到坐在床上的黃良,愣了一下,隨即面露喜色,輕聲說道:「小郎君,你終於醒了。」說罷,躋身進來。
黃良打量著這個女孩,十四五歲的年紀,圓圓的臉蛋,眉目精緻,面色白皙,做丫鬟打扮,便輕聲問道:「我……這是怎麼了?」
「哎呀,小郎君,你竟然不記得了嗎?昨天你練武的時候突然暈倒了,把大家都嚇壞了」,女孩連珠說道,「大夫說,你是中暑了,身子有些內虛,需要將養一段時間呢!」
黃良晃了晃頭,還有些暈暈的,懵然說道:「果然,我的頭還是有點暈,好多事都想不起來了。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女孩張大了口,吃驚地看著他,一臉無法置信的樣子,半天才回答道,「我是小雅啊,小郎君這是得了失魂之症嗎?這可怎麼是好,我還是趕緊稟告夫人去!」說罷,也不等黃良回答,起身掀開門帘急急地去了。
「真是個急性子!」黃良無奈地想著。他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正想著問她呢!
這麼一折騰,倒是覺得有些口渴,黃良起身去穿鞋,一伸腳,頓時愣住了:眼前的一雙小腳,和小鞋,跟自己三十多歲的人根本不符啊……
來到這個世界五天了,黃良透過小雅和姐姐劉道芬,慢慢地了解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叫劉牢之,彭城劉氏,據說是楚元王劉交之後,世代將門,曾祖劉羲曾為晉武帝時北地太守,善射藝;父親征虜將軍劉建,現供職於謝氏豫州軍府;母親何氏,出自東海郯縣,也是將門之家。還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剛五個月的弟弟劉慶之。眼下是東晉昇平元年,也就是公元357年,司馬聃親政。
彭城劉氏自永嘉之亂時,同東海何氏一起,鄉里故舊一千餘家,南下渡江,定居於京口。彭城劉氏乃是地方大族,幾百年下來分了各個裡聚,現在彭城依然還有不少宗族留居。劉家這一支作為流民帥,有著不小的勢力,長期盤桓在江淮之間。劉牢之的伯父劉寅,隨都督殷浩征討姚襄時兵敗被殺,遺下兩子:長子劉義之,自幼好武,現在正隨著劉建從軍;次子劉和之,居京口,照料京口的產業;劉建統領部曲,也在江淮之間活動,永和二年追隨豫州刺史謝尚,鎮蕪湖,便把家小安置在了蕪湖。劉牢之今年十歲,他從六歲開始便跟隨父親習武,平時由家將陪護著練習,那日天氣炎熱,劉牢之練得興起,用力猛了些,中暑暈了過去,歇了幾日,也就無妨了。
這是個亂世啊,眼下門閥世家當道,清談成風,像自己這等將門出身的,根本不能躋身朝堂,還是只能憑藉軍功晉身。要想出人頭地,便必須要有自己的班底;
這日,劉牢之照例來到校場,家將劉平早早就來了,跟著練了一會兒拳腳,額頭微微見汗,日頭不高,劉平就喊了停。劉牢之知道是前兩天中暑的原因,不欲讓他練得過急,他也不好說什麼,就對劉平說道:「平叔,方今正是亂世,中原淪喪,胡匪橫行,正是我輩用武之時,咱們劉家在江淮多年征戰,也有不少部曲戰歿,如果有孤兒生活的至為艱難的,不妨讓他們跟著我一起習武。一來讓我有個伴,互相照應,武藝也能精進些;二來這些人生活艱難,跟著學些武藝,將來也可以隨我上場殺敵,搏個出身。」
劉平愣了愣,顯然沒有想到他小小年紀,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想了想,說到:「這些人生活艱難,如何還能練得起武藝?」
牢之笑了笑,說道:「平叔只管找人,他們年紀幼小,想來家裡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是多張嘴吃飯罷了。讓他們吃住跟我在一起,省去了好大花銷!」
劉平問道:「不知道小郎君要多少人?」
「不拘多少人,只要年齡與我相仿,身子還算硬朗,適合習武就行了。」劉牢之想了想,又道,「跟隨父親出征在外的,子弟如果有合適的也可以。」
劉平道:「只怕人多了,夫人不肯同意,畢竟家裡也不寬裕。」
牢之道:「平叔只管找人,母親那裡自有我去分說。」
「也只好如此了,」劉平說道,「我先去找找看看,三日後看情況再定吧。」
辭別劉平後,劉牢之自去尋找母親。
劉家並非大富之家,在蕪湖除了這所三進的院子,還有一座酒樓,自彭城南下,隨來了八十幾戶部曲,一部分留在京口。京口地廣人稀,土地倒是不少,就是開發很不完善,「地多穢惡」,劉家將門也不重經營,部曲多有隨軍者,京口的產業由那邊的族人打理,結餘不多。劉家的這座酒樓,也不過是為了安置隨軍部曲的家屬罷了。
後院,何氏剛剛把孩子哄睡下,正與女兒說話,聽得門外小雅報說,小郎君來了。
牢之進得門來,向母親和姐姐行了禮,站在一邊。何氏看著微微見汗的額頭,關切地道:「我兒,你身體剛好,練武藝的事不可操之過急。你年紀尚小,又不要你現在提槍上陣,先把身子鍛鍊好才是正經。」
「謝母親關心,兒子也是這麼想的。」牢之頓了頓,便又稟報到:「兒子近來想著,『雙拳難抵四手』,戰陣之上,那是需要很多幫手的。我劉氏多年征戰,折損了不少部曲,遺下的孤寡,生計艱難,不如讓這些孤兒跟隨我習武,一來將來可以同我一起征戰,有個照應;二來,我劉家如此善待部曲遺孤,也能隨父親征戰的部曲們,也能更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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