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永恆的天鵝(2/2)
翁教授一聲令下,芭蕾舞表演1703班二十九位姑娘們乖巧地各自找好位置,手扶舞蹈把杆開始練習,只有莫阮琪手足無措的留在原地。
「莫同學,過來,你先跟在我身邊…」
輕輕招手,翁懷憬延續了她課前的溫柔:「一起來幫你的學姐做糾正動作。」
「寧勐你的形體條件很好,動作也很有靈氣,Pour betterie保持住,嗯你還是老問題,情感控制…」
法語字正腔圓,翁懷憬帶著小跟班首個目標就瞄準了身高腿長,正在把杆墊起足尖,小腿向一側做鐘擺動作的寧勐,她稍作停頓後清聲道:「其實瓦岡諾娃學派擅長的冷美人表演方式更適合你,要學會適當對面部表情做減法,最大程度通過肢體來傳達情感。」
「莫同學你幫祝小溪穩住支撐腿…」
當翁懷憬走到下一位學生旁邊時,祝小溪正在練習《天鵝之死》中技術難度最高的一個動作,鶴立姿勢,也就是「Attitude」,在把杆的幫助下,小萌新的小溪學姐此時右腿足尖站立,左腿向右後方高高抬起,膝蓋部位保持著彎曲,她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翁教授一針見血指出問題所在:「做Attitude時身體的重心是通過屈膝的另一條腿來調整的,祝小溪,你的小腿往回再收5度。「
…
…
「資雯,你的動作在告訴我,天鵝在絕望地掙扎…」
被翁懷憬放在最後一位做糾正動作教學的學生自然是芭蕾舞表演1703班的獨舞課代表,出生舞蹈世家的資雯,從小基礎紮實,立志成為芭蕾伶娜的她進度理所當然要比其他同學快。
認真地守著資雯將一整套分解動作串完後,翁懷憬語重心長道:「掙扎是黑色的恐懼,是激烈的祈求,而天鵝永不祈求,芭蕾伶娜的人生也是這樣。」
「教授,我會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前進的!」
很明顯資雯聽懂了翁懷憬話里的勉勵,瞄著一直圍著自家教授團團轉的莫阮琪,她鼓起全身的勇氣擠出一句:「我聽說…15屆萬堯、施芸冰學姐她們被教授推薦去了米國深造…」
「嗯…等你們畢業時我也可能會準備幾封推薦信…」
在資雯期期艾艾地目光中,翁懷憬澹然一笑,她轉身對著芭蕾練功房裡一聽這個消息便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們繼續道:「大家加油!」
「教授,我也可以問您一個問題麼?」
時間差不多到下課的點了,寧勐知道翁懷憬的習慣,她拎著翁教授的手袋跟著同學一塊靠到練功房中央。
今天的翁懷憬似乎格外溫柔,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自己的手袋,然後才回答道:「可以。」
寧勐被其他小姑娘推到翁懷憬跟前,她用孺慕的眼光凝望著翁教授:「茱莉亞學院芭蕾舞系的卡特琳·扎哈諾娃教授說過Lina Jungle的回國讓紐約城市芭蕾舞團失去了未來二十年最優秀的古典芭蕾首席…您…您有後悔過嗎?」
「其實我遠不是一名合格的芭蕾伶娜,當時只有卡特琳女士允許我可以專攻獨舞,其實身為一名舞者,大部分的舞蹈生涯都如同在打磨一顆粗糙的石頭,日復一日,不斷打磨,多年之後,終於擁有了一塊美麗的石頭…」
翁懷憬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不過她眼底依稀閃起淚光點點:「它閃爍著細微的光芒,這時也是你將它擲於河中,轉身離去開始新人生的時刻。」
「舞者的一生像曇花一樣短暫而美麗…」
莫阮琪聽得有些呆,她吞吞吐吐地問道:「這…值得嗎,翁…翁教授?」
「怎麼會不值得,所有芭蕾舞者的一生,都在不斷打磨自己的身體以追求〈Artistic Perfection〉,身體可以被傷痛、疾病和歲月侵擾…」
這樣稱呼顯然又給小萌新加分了,翁懷憬繃不住,淺淺一笑,眉目如畫間她繼續耐心地闡述道:「但當它被打磨成一個越來越光滑的容器時,容器中的主人就已經在某種意義上實現了〈Artistic Perfection〉。」
「教授,您當時一個人在紐約求學時,一定很辛苦吧,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教授,您大三的時候就已經包攬所有巴蘭欽學派的金獎榮譽,這是怎麼做到的?」
下課鈴準時響起,初次集體感受到翁教授溫柔一面的小姑娘們反響格外熱烈,她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了出來。
「練舞、學習、又或者說人生,的確有過許多艱難和榮耀時刻,但現在已經過去了,我不想銘記或提及,人生的意義永遠要向前看。」
學生們眼底的翁教授今天笑得比往常兩年都要多,她以一句頗有哲理的話為這堂課劃下句點,接過寧勐遞來的手袋,翁懷憬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