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吹夢到西洲(2/2)
終於搞清楚心上人今天堅持分餐的用意,晏清忍不住笑著調侃到翁懷憬:「你沒跟她們提前溝通過嗎?這不是在此地無銀三百兩哦~」
說完他其實就後悔了,堂堂翁教授,臉皮薄如紗哪可能會去找易禕打配合。
「……」
更衣長凳另一頭,翁懷憬在萬般窘迫之下,俏臉漸紅的她緩緩抬頭,氣呼呼瞪向某位自知失言的登徒子:「人家好心幫你分擔火力,居然凶我!晏倚颯~」
「咚咚咚!」
千鈞一髮之際,晏清聽我狡辯幾個字還沒來得及脫口,更衣室外已傳來了三記帶著特殊節奏的敲門聲,他長舒一口氣,起身開門前默默用眼神對光速恢復成公爵夫人傾斜坐的翁懷憬補了句甜言蜜語:「看也看不夠,怎捨得凶你~」
打開練功房那扇根本沒反鎖的門,晏清看到了外邊乖乖站著將近二十個姑娘,遠超代表帝都舞蹈學院參加《蓓蕾杯》複賽的選手數量,這時後排他看不見的地方鑽出聲清甜的女聲:「教授,我們都沒有在你新發的細語下留言哦,是不是很乖呀…啊,是晏清老師啊,您好。」
「你也好,快進來吧。」
秘密花園深處的更衣室無聲無息,晏清趕緊後退幾步讓這幫姑娘們趕緊進了練功房,大家也沒問教授去哪了,有過幾面之緣的資雯挨個向他介紹起了前來參訓的芭蕾少女,等輪到最後一位大一新生莫阮琪時,翁懷憬才施施然從裡邊走了出來。
「開始上課!」
除了進門的開幕雷擊稍微有些讓翁教授下不了台之外,帝舞這幫芭蕾少女們表現得還是非常乖巧,每個人都提前紮好了丸子頭,換妥了裝備,隨後她們就直接開始了今天的小灶教程。
初擔翁教授貼身助教一職,晏清的發揮當然得力求接近完美,雖然心上人體貼地準備了琴譜,但完全沒派上用場,他就像一台無情的鋼琴伴奏機器,真正做到了隨點隨到。
無論是熱門如佩措爾德的《G小調第二小步舞曲》、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夾子組曲》,還是冷門到像浪漫芭蕾舞劇《珠寶》中的西西里變奏選段、古典芭蕾舞劇《睡美人》里的藍鳥變奏舞曲,面帶微笑的晏助教全程脫稿,十多首風格迥異的曲子就這麼被他精準而優雅地一支接一支彈出,可惜如此遊刃有餘的發揮卻也只讓翁教授嚴肅、凝重的教容稍微溫和了些許。
當然這只是學生們內心的腹誹,她們不知道晏清心中有多快樂,在他眼中即使在嚴肅治學的翁教授也充滿了無盡的魅力,所以當這堂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的小課結束後,面對姑娘們想聽一首新歌的小小請求,晏助教表現得非常配合。
「聽說教授和晏清老師寫了一首超級超級溫柔的歌,我想世間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
這個請求就是進門時差點闖禍的莫阮琪向翁懷憬和晏清提的,沒有參賽任務的她好像也沒有像別的學姐那麼敬畏翁教授,小姑娘特別會也特別敢撒嬌:「慢慢喜歡你,慢慢的回憶,慢慢的陪著你老去!這是小溪姐錄完節目回來偷偷告訴我的,還要等五天,教授啊,能不能給大家聽個提前版嘛。」
「《慢慢喜歡你》是一首很慢、甚至可以用平淡來形容的歌,可能你們現在理解不了,但多年以後一定會聽懂這句話,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莫阮棋的撒嬌沒能說動翁懷憬,但晏清可以,也許是錄製分享投稿時說得不夠盡興,他說這番話時目光一直緊鎖著心上人,把翁教授看到不得不背過身去,最後趁勝追擊的晏助教補了一句:「嗡嗡嗡教授,我來伴奏?」
當音樂響起,翁懷憬的單打終究是沒持續下去,這首《慢慢喜歡你》唱下來,她表現得雖不如公演時那麼投入,但也遠超彩排期的刻意收斂。
「現代人因為生活節奏的關係,很難有耐心去體會慢慢所帶來的美感,特別是愛情,愛情的火花閃爍的瞬間當然讓人悸動、著迷,但只有在點滴時光的累積中,感情才會越來越珍貴…」
沒聊盡興的並不只有晏清,一曲唱罷後的翁教授語重心長開始了她的寓教於樂:「像不像我上周給你們分析《葛蓓莉亞》里的演員行動邏輯,比起轟轟烈烈的橋段更可貴的是願意陪你一起慢下來共度時光的人,所以面對無數的誘惑,弗朗茲最後堅定地選擇了葛蓓莉亞!」
「學到了,我們教授講得實在太好啦!」
翁懷憬一席話說完,十九位芭蕾少女和晏清一道熱烈地鼓起了掌,激昂之下莫阮琪的動靜稍微大了些,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一張小紙條被她過於誇張的揮臂動作甩了出來,落在了晏助教的腳下。
眼疾手快的晏清很快就將這張紙條給拾了起來,但翁教授也注意到了這一幕,輕移蓮步來到了他身邊。
占據這張小紙條大部分面積的是端莊大氣的正楷字體,翁懷憬目光如電,一掃便知這是寧勐所書,可惜內容不全,開篇第一句像是在承接另一段內容,屏住呼吸她往晏清身邊又湊近了些,在一群變得噤若寒蟬的芭蕾少女們偷瞄下,倆人低頭一同察看起紙條上的內容來:
…
師絕對是謎語人集大成者——書里總愛寫到喜出望外的傍晚,現實更離不開相濡以沫的陪伴。」
跟你們講,錄節目時可能是有外人在場,她倆都特別收,不過我還是磕到了糖,有個細節巨甜,就是不曉得節目組會不會剪掉。
「究竟什麼是真愛?這個問題一千個人也許有一千種不同的答案,像我就覺得,真正的相愛是兩個人在一起舒服自在,既可以肆無忌憚的笑,也能無所畏懼的哭。」
說這段話時,那倆討厭的小提琴手全程在盯著教授看,所以她語氣特別像平時給咱們上大課那樣,想聽的話下課我可以模仿給你們聽,注意!晏清老師這裡接得特別好!
「我翻譯一下懷憬的意思,最好的愛情應該是——我是愛你的,而你是自由的!」
說這句話時晏清老師的眼神超級、超級暖(劃重點!破折號後那段我直接加粗體字,因為教授聽完直接轉身,然後秒變甜妞!嗚呼~吹爆!)
「無論我們曾愛過多少人,最後留下的一定是那個讓你習以為常的人,像天空,像大地,像一株木棉樹,普普通通、尋常可見,即使不在身邊,卻也能讓你覺得特別踏實。」
上周三的專業大課教授這段對《葛蓓莉亞》男主弗朗茲爬牆求愛的動機做解讀時偷偷加了點私貨,講真我注意「木棉」這個詞好久了,木棉慈善基金、木棉映畫、木棉與情人樂隊、還有教授用了仨月的細語新頭像都是木棉,等下還是由琪琪負責開口試探,大家各司其職見機行事。
PS後特意空出了兩行,小紙條上出現了其他逾十種風格不同的字跡:
教授轉身那裡我可以!附議!(溫婉娟秀的小楷)
讀稿前的串場詞應該不可能會剪!反正我直接吹爆,你們沒看到可惜了!(筆走龍蛇的行書)
AWSL!求節目組做個人吧!我也想附議一萬次,嗚嗚嗚!(字體豐潤、筆畫均勻有力的顏體字跡)
略…(其餘七八段羨慕嫉妒恨溢於言表的留言)
…
「這怎麼還帶評論區啊,嗡嗡嗡你能區分清誰跟誰嗎?」
尚未將評論區全部看完,晏清便想以眼神跟自己的心上人加密交流一番,不料他身邊的翁懷憬眼角已然是一片沁紅。
「你們現在上課越來越不認真,我太失望了!」
留下句軟綿綿的斥責,翁教授趕在令人窒息的社死氛圍降臨前,化為一陣風飄進了更衣室,哐當一聲,她發起常規操作將門直接反鎖死。
「晏清老師…」
一邊護著闖出大禍刷刷開始流眼淚的莫阮琪,祝小溪一邊央求向晏清:「你快去哄哄我家教授吧!」
「她這會肯定拉不下臉…」
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轍,苦戰後晏清反問道:「我怎麼記得小溪你有說過自己口風很嚴?」
「我們口風是很嚴啊…」
祝小溪羞愧地低下了頭,倒是寧勐試探著回了句:「所以才只用寫的!」
這話說得還挺理直氣壯,一時間晏清竟無言以對,只好強忍著笑意佯裝嚴肅,心裡盤算著過一會等人走了再去敲門哄他的木棉姑娘,好在這幫芭蕾少女不算完全不解風情,一窩蜂地嚷嚷著製造著大聲響離開了芭蕾舞C練功房。
秘密花園的空氣中除了她們留下的青春和快活氣息,還慢慢氳盪開一縷淡淡的迷迭香味道。
…
滬海·長寧
利西路62-72號小區
…
滬海這座兼容包並的城市,總愛在某些角落裡埋藏些異國情調的建築,愚園路與利西路交匯處就矗立著兩幢充滿著南洋風情的塔型洋房。
道路邊的耐寒棕櫚樹、蜿蜒曲折的石板路,懸著繁體字咖啡館招牌的街道轉角,處處讓人有置身安靜的獅城小鎮的錯覺,不過今日這裡稍有些喧囂,因為袁郁淳執導的《觸碰》選擇了此地做為外景拍攝點。
「Cut!過來!看著我的眼睛,用足你連續NG十七次的勇氣好好想一想,要是袁思遠敢這麼直白地正視張雅卉?那她們早他媽原地在一起了,還有老娘…老娘寫的慕如春什麼事…」
經導演揚聲器擴音後,袁郁淳雌威大發,一時間圍擋在她跟前的攝像機、收音杆、補光板諸多設備作鳥獸散,氣勢洶洶的袁導邊訓話,右手的食指、中指邊在自己眼睛和一位身著南洋理工大學校服的女演員雙目前來回比劃。
「觸碰、touch、這種感覺懂嗎?剛我朋友,海倫都教過你一遍了,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你們三個都好好給我認真想想這句話,先不拍了,通知劇務放飯!」
袁郁淳所指的三人,除了那位被吹風機噴哭的瘦弱女演員,還包括一位面相長得有幾分像章雅夢的姑娘,同樣身穿著南洋理工校服的她,此刻正瑟瑟發抖地挽著個留著凌厲短髮、年齡稍顯成熟的中性扮相女演員。
「先去吃飯吧,我跟你們袁導好好再聊聊,別被她嚇壞了~」
操著口極為標準的普通話,上午突發奇想前來探班的霍海倫挨個將一動也不敢動的三位青年女演員勸去吃飯休息,然後溫柔地擁著剛剛大發雷霆過的袁郁淳去了布滿仿真爬山虎的牆壁邊私聊。
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倆選擇了比較少人能聽得懂的法語來聊天,這一聊就是半個多小時,全劇組人馬風捲殘雲地吃完盒飯後都乖乖等在一旁,大家也不知道霍海倫使出了什麼招數,最後袁郁淳的表情總算是雨過天晴。
「好啦,我們再來一次,先給你們點甜頭,拍完〈思遠初見如春〉這段戲份,明天下午開始吧,給大家放兩天假…」
重新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袁郁淳再次舉起了導演揚聲器,這一回她的聲音恢復了多日之前剛進組時的溫柔,只不過這番話讓眾人心生疑惑,明明半小時前這位袁家大千金還在為NG不斷而發火,怎麼突然就要給整組放假,看出了大家的不解,心情轉好的袁導破例解釋了一嘴:「我有點私事,要去趟帝都。」
「……」
一旁負責把握進度的執行製片苦澀一笑,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決定提醒一番向來處事風格說一不二的袁郁淳:「可是袁導,我們的進度已經嚴重超期了,最遲再過十天,劇組就要趕去新加坡那邊集合。」
「我知道很急,但沒辦法,得去看看家裡那個不爭氣的妹妹…」
眉頭一凝,袁郁淳表情微微一變,目光從執行製片臉上掃過,投到了《觸碰》的三位主演身上,她眼神殺氣騰騰中帶著幾許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她跟這三個丫頭一樣沒出息,遇到挫折就知道躲在洗手間裡抹眼淚。」
新一輪導演訓話時,霍海倫再也沒摻合進來,全程背著手站得遠遠的,她碧藍的眼眸眺望著天邊不斷變幻的雲霞,思緒已不知飛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