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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南風知我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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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vissimo(棒極了)!剛剛袁郁玥與打擊樂、銅管聲部組間的配合簡直bravissimo!特別是當劇情衝突推進到〈英台投墳〉的悲劇頂峰時,小提琴獨奏處理得非常細膩,從一片留白的無聲中緩緩流淌而出,注意!這裡就是晏清老師反覆強調過的…」

周一《梁祝小提琴協奏曲》排練重啟,由於翁懷憬身上還擔著教學任務,晏清又只能恢復成同時兼顧豎琴和鋼琴的狀態,這埋頭一忙便忙到將近十點,終於等來了上午的放風時間,臨散場前梅賜貽例行召集了所有樂手,在對大家上午前半程的整體表現進行盤點綜述時,他毫不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

「悲慟深處寂無聲!這樣一段抒情的旋律在他們接續上磅礴的炫技華彩反襯製造出的強烈反差感,更能突顯主題之殘酷、深刻…」

藏身於豎琴後的晏清聽得頻頻點頭,排練效果非常直觀地說明了滬交樂手們為期兩天的帝都小百花之旅收穫甚豐,他甚至覺得用「脫胎換骨」來形容都不為過,隨著對《梁祝》的認知統一,大家演奏自己樂段時所投入的情感比之前要真實且細膩了許多,而梅賜貽上周老生常談的戲劇張力問題也隨之迎刃而解。

「立大功,邵卿這波無心為之的閒棋簡直神啦,一舉解決了營造抒情氛圍的大難題,後續我可要輕鬆不少,這樣也能為草場地那邊空出些時間…」

心裡美得很,晏清甚至開始盤算起計劃外多出的時間該如何合理安排,他沒再去繼續關注從指揮台下來的梅賜貽,那頭似乎在跟負責統籌進度的章雅夢還有中提琴聲部的幾名女樂手聊著什麼趣事。

排練期尚未逾半,形勢簡直一片大好,要知道原本滬交主團在梅賜貽的指揮下一直走得是倫敦交響樂團的路數,繼承了LSO華麗輝煌的優良傳統,同樣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旅居倫敦的一眾俄國古典音樂家的影響,喜好偏澎湃激情的演出風格,晏清一開始沒將滬海交響樂團列為首選其實也有這一方面的顧慮,

前一周的排練下來亦證明了他的顧慮並非空穴來風,誠然無論是頻繁需要精準跳弓的馬蹄音、還是低高頻間大跨度的快速轉音,抑或用以點綴華彩的那些短促卻有力的裝飾音,這些技術層面的難度對滬交一眾出色的音樂家而言都不在話下,大家適應得很快,反而是抒情能力這塊與晏清理想中的狀態還是存在一定的客觀差距,好消息是現在短板已提前被解決了。

「哦,最後一期可能還得再加首情歌,這樣一來哄我家嗡嗡嗡的那首鄉村音樂就不會顯得太突兀,妙啊~」

對昨天席捲細語的謎語人風暴還一無所知,就在晏清神遊太虛時,梅賜貽拿著無線麥克風一路有說有笑找到了豎琴邊來,拍了拍他肩膀後,遲遲不肯宣布散場的梅總監突然來了句:「下面我們有請晏清老師說兩句!」

「您這都快講成相聲了,還嫌不過癮,要找我當捧哏嗎?」

呼應聲四起中,晏清連忙起身推辭道:「您剛那些話說得特別客觀、中肯,梅總,我是真沒什麼好補充的點兒了。」

「剛巴彤還在說,昨天就屬晏清風頭最盛,大家都特別想聽你分享點什麼…」

不管晏清如何婉拒,梅賜貽都不為所動,幾乎是生拉硬拽地將其推回指揮台,再不由分說把麥克風塞到他手裡,然後扭頭站到了袁郁玥身後作壁上觀。

「對啊,挑最想說的話題隨便來點嘛,我們都愛聽的啦!反正翁教授又不在這…」

全場視線匯集在晏清身上,眾人眼中的期待熱切得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坐得離指揮台較近的第一、第二小提琴方陣中好幾個姑娘特別活躍地舉起琴弓煽動著氣氛,譜台在第五排的賀染之嬌聲添油加醋道:「清哥來吧,愛意東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啊!低調的我究竟錯過了什麼?怎麼突然就風頭正盛,還又是愛意、又是浪漫起來了,按理說梅總應該是想讓我鼓勵鼓勵大家吧,今天這幫人都怎麼了,一個賽一個的神神叨叨…」

眾人的內涵聽得是雲裡霧裡,晏清昨天全部的心思都撲在了翁懷憬以及錄音棚上,《慢慢喜歡你》、《小步舞曲》兩首歌錄得情意綿綿、另外兩首《Always online》、《生日快樂》更是引動了天雷地火,倆人還把木棉與情人樂隊為音樂節準備的幾首小樣給搗鼓了出來,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點多才散,練功收拾完還直接無縫連接上他雷打不動的手工活。

其實晚餐時原本有個填補信息差的好機會,可惜下午臨時起意殺上門的易禕被苗妙、李寒鳶倆丫頭給黏糊上了,咬著耳朵一番討價還價後,喵總最終還是把她的名字編輯進了拿翁懷憬手機發的那條細語裡。

全程被蒙在鼓裡的晏清只知道自己開玩笑弄的疊音詞女團突然又多出名編外人員,還有如願以償的易禕居然主動請纓約著苗妙、李寒鳶周一去津門港看她心心念念的新能源保姆車。

「那就簡單說兩句吧,我對咱們團當前的進度很滿意,相信在梅總的帶領下,梁祝的首演必將取得…」

趕鴨子上架的晏清張嘴就抬出一頂花花轎子,完全看不出走神的跡象,只是從他嘴裡冒出的內容談不上投其所好,大家想聽的可不是這些,於是乎一時間聽者反應寥寥。

「打啥馬虎眼呢?詮釋的精髓在於準確,趕緊快進到重點…」

捋了把鬍子,梅賜貽急人之所急,催促著趕緊進入正題,只是他哪曉得晏清壓根不懂大家在期待什麼,上邊句句扣著排練,下邊嗷嗷等著偷稅,沒把話說明白的倆人逐漸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困局。

「拜託能不能嚴肅一點!人家不就在說正事嘛…」

不敢與晏清對視,袁郁玥控制著對同事鬧騰的不耐,低著頭往右後方挪了兩步,她低聲嘀咕道:「梅總,你別為老不尊哈!」

「袁圓說得沒錯,這老頭自己把漂亮話都說完了,還怎麼抓重點,難道在暗示我扮黑臉?這不合適吧…」

只論察言觀色的本事,晏清其實不弱,但奈何吃了信息差的虧,想岔道的他祭出俏皮話試圖插科打諢:「都以為出身LSO的梅總只愛走炫技派指揮家的路子,一言不合就直接氣突俄,今天才認識到是我沒遠見了,在大家吃透梁祝後,這不,純粹的抒情風格他也駕馭得遊刃有餘嘛。」

「我們梅總年輕時跟晏清老師差不多,也是出了名的離經叛道…」

這種吹捧樂團總監的話職場咖總是接得最快,離得不算太遠的第二小提琴首席史馥枚便沒忍住爆出一個晏清不知道的信息:「去倫敦發展前,他在布達佩斯市立管弦樂團擔綱指揮期間就素有梅賜貽·馬勒的花名。」

?「什麼叫跟我差不多,和他是一丘之貉唄?等等…剛梅總還真說了句古斯塔夫·馬勒的名言,那可是被古典音樂屆尊為「史上第一指揮」的男人,果然在暗示我扮黑臉…」

鬨堂的笑聲遮蓋住了底下一些樂手細碎的議論聲,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晏清抓住了腦海一閃而過的靈光,在岔道上愈發漸行漸遠。

?「詮釋的精髓在於準確!這是古斯塔夫·馬勒的名言,當然他也曾說過…」

飛速將理路捋清,晏清開始了他極盡委婉之能事的扮黑臉行為:「最好的音樂並不存在於音符當中!這就是古斯塔夫·馬勒,一個會自相矛盾,個性無限趨於分裂的真實馬勒。」

隨著話題逐漸嚴肅,小音樂廳也趨於安靜,連一身職業西服打扮的章雅夢都端著手機在認真拍攝著晏清的發言,不過她嘴角還是微微有些上揚的幅度。

「身為作曲家的他要求每一音階都被闡述到絕對的精準,而身為指揮的馬勒希望在表達作品時擁有絕對的自由,這不自相矛盾嗎?矛盾,但並不完全矛盾…」

瞥了眼聽得微微頷首的梅賜貽,晏清繼續著他的侃侃而談:「我想自己理解梅總的深思熟慮了,一旦接受這樣矛盾的設定,那麼意味著如果我們想將某首作品做到完美的演繹是根本不可能的!」

說到這時,晏清連貫的語氣稍有停頓,音樂廳里剛鑽出幾聲窸窣的聲響,但立即被梅賜貽用犀利的目光給按了回去。

「我們每一次的練習、演出都不過只是朝著完美進化的過程,要習慣打破自己的舒適區,主動去發現被忽略的問題,在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中尋求平衡感,古典藝術是一條沒有終點的道路…」

全場鴉雀無聲中,晏清拋出了一個他上周面壁思過時所聽到的觀點,轉述完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老臉微紅的他謹慎而含蓄地補充了一句:「其實這番話出自一個我非常…傾慕的人,在這位的專業領域裡她曾說過類似的話,今天拿出來與諸君共勉,大家一起進步!」

「嘶~嘶~嘶!」

弦樂方陣出於對梅賜貽的忌憚僅發出一片倒吸涼氣聲,後邊的打擊樂、管樂方陣估計是想著天高皇帝遠,剎時嬉鬧聲四起,某位中氣十足的女長號手甚至高聲吶喊道:「不就翁教授說的唄,神神秘秘半天,跟我們不知道似的。」

「啊?憑什麼你就篤定是她,不對憬!為嘛大家都在笑?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覺得是嗡嗡嗡?老章居然憋笑憋到臉通紅?到底怎麼回事!」

胸中激雷驚飛,晏清端得是面若平湖,全然不聞耳畔的雜音,他正色著繼續說道:「咱們今天的合練效果相較上周確實進步顯著,但有待打磨的細節還有很多,舉個例子,像4分13秒~21秒那段小提琴獨奏,熱烈奔放有餘,憧憬幸福不足…」

措辭即使再委婉,可終究還是批評,晏清說話間,袁郁玥委委屈屈地抬頭瞅了一眼,目光大有「我好心維護,你居然還說我?」的哀怨意味,音樂廳中頓時也嗡嗡響起不少議論聲。

「這兒是在敘述主角在書院就讀的美好時光,倆人同眠共寢、歡歌笑語、徹夜長談…」

微微一欠身,晏清以人畜無害的眼神與之對視,斟酌再三後他還是決定向袁郁玥發起一輪互動:「袁圓同學,我們不妨大膽假設一下,此時的祝英台會有怎樣的心聲?」

「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好在袁郁玥還算給面子,她對梁祝的故事吃得也確實透徹,給了晏清一個大差不差的答案。

「很好,那麼再繼續深挖,祝英台會不會內心還有些酸楚呢?畢竟當下樑山伯完全不清楚英台兄已對他暗生情愫,更不知道對方是女兒身…」

三言兩語便牽得袁郁玥若有所思,甚至連梅賜貽也不住點頭,晏清趕緊見好就收,三面躬身施禮後,他利落收尾道:「大家覺得呢?其實像這樣值得挖掘的地方還有很多,可算是拋磚引玉完了,謝謝大家。」

「還是有所保留啊,但不得不說晏清老師傾慕的那位太優秀了,唯有砥礪前行,才能日趨完美…」

雷鳴般的掌聲中,梅賜貽微笑著從晏清那接過麥克風,內涵一通翁懷憬後,他大手一揮:「希望大家能記住這句話,散吧!休息半個鐘。」

辛苦一上午終於、終於等來休息,早早已將樂器妥善放置好的樂手們頓時四散開,有趕忙往洗手間去的,也有三三兩兩外出遛圈的,但往更衣室跑的人最多,畢竟排練期間幾乎所有人的手機都暫存於此。

「我突然不吃香了?雖然這是件好事,但也透著奇怪啊,趕緊問問老章去…」

接連擦肩而過好幾位平常總愛纏著自己小提琴手,晏清敏銳地察覺到這些姑娘眼中少了幾分炙熱,又多了不少善意的戲謔,心中刺撓不已的他果斷快步走向颯颯立在聽眾席第一排前擺弄手機的老章。

拉住紮著高馬尾、化著職業淡妝的章雅夢,晏清選擇單刀直入:「這什麼情況啊?」

「嗯?什麼什麼情況呀…」

對晏清粲然一笑,章雅夢挺起瑤鼻,沖仍然呆在指揮台邊的袁郁玥稍稍努了努嘴,她脆生生威脅道:「我可是來幫憬姐看著你的,小心人家告狀!」

「不是,我是說她們好像都知道我喜歡翁小格。」

堆起人畜無害的笑臉,晏清這會身後不時有人經過,所以最後五個字幾乎是被含含糊糊哼唧出來的,正好女更衣室適時傳來一陣尖叫蓋住了他的聲音。

「咯咯,反正不是我透露的…」

噗嗤笑出聲,章雅夢緊緊攢著手機,側身瞄了眼女更衣室那邊的動靜,她繼續跟晏清裝傻:「哎喲,那到底是誰走漏的風聲呢?」

「老章~」

正當晏清打算組織語言,好對章雅夢來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攻勢時,有人在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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