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乍洗褪胭脂(2/2)
雖然聽不太懂汪遲游所內涵的〈女大三抱金磚〉,但顯然小姑娘很以自家飯店為榮,一串貫口背完逗得邵卿撲哧一笑。
「他是擔心嫩豆腐被炸成兩塊金磚太沉,筷子夾不動…」
按滅菸頭,收斂起笑容,邵卿換了個更舒服坐姿,再從服務員手頭接過另一本菜單,斟酌再三後她的目光停在了涼菜那頁:「來份銀魚苦菊,我覺得吧,強扭的瓜並不甜。」
「已經六道菜了,您二位…」
從業生涯沒見過這樣點菜的,服務員點了點便簽本上記下的幾道菜,她遲疑著小聲提醒道:「應該是夠了呀…」
「沒關係涼菜可以多一點,再來個芥末鴨掌…」
打斷服務員的勸說,汪遲游又加了道菜,叼起根煙試圖掩飾自己一再被邵卿婉拒的尷尬,偏偏火機連滑三次才點上火,他將菸草氣息深吸入肺後攤手一笑:「我這人口味比較獨特,不怕苦更不怕辣。」
「要不來份九轉大腸?算了,主食就烤花卷吧…」
瞧出汪遲游在佯裝鎮定,邵卿本也沒想再繼續苦苦為難,丹鳳眼一轉,她將話題挑過:「我認識你一人大的學妹,電影明星,姑蘇城大家閨秀,感覺你倆各方面挺合…」
「兩例,再搭一份胭脂蘿蔔…」
大手一揮便將周佩佩給賣了,邵卿難免有些雙頰泛紅,而這樣不經意間流露的風情萬種卻讓不明就裡的汪遲游為之精神一振,手中的菸灰都忘了彈,他再度凝起炙熱的視線投向對面:「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一句話我很喜歡,世間萬物唯有靈魂契合才最重要,不是嗎?」
「已經九道了,雖然…」
直到這時服務員才看明白,原來眼前這二位居然是在相親,壓抑住吐槽的念頭,她弱弱吱聲道:「有五份涼菜。」
「再來一紮九龍齋的杏仁露,先這些,麻煩你啦,小姑娘…」
乍一聽那道〈胭脂蘿蔔〉時,邵卿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妝容多半出了紕漏,三言兩語將服務員勸出去下單,邵美人掏出粉撲自帶的圓鏡再仔細一照,除了稍有些倦色外其餘都還算過得去,欣慰一笑後她端視向另一頭的汪遲游:「其實跟點菜差不多一個道理,很多時候求而不得的興致總要比到手後更濃烈,三觀都不甚了解,又談何靈魂契合。」
「啪!」
一番話成功將對面重燃的鬥志給無情澆熄,邵卿得意地挑了挑眉,果斷獎勵了自己一根煙。
「不是,我其實遠比你想像中要了解你,本科是傳媒大學,應該叫帝廣才對,沒畢業就在鼎新入了行,興趣愛好很廣泛,對書法、畫展、音樂、甚至古玩之類的藝術藏品都有所涉獵…」
短暫失語後,汪遲游表情略顯掙扎著開口將邵卿的履歷、喜好之類的一一準確述出,迎著那縷逐漸變得困惑的視線,他深情地訴說道:「誠然裹在《今日暫停》那一襲華裘中的煙視媚行讓人驚艷,但其實在《月色撩人》里愛而不得的你更讓我心生憐惜,那些未曾表達的苦楚與隱忍…」
「停!不知道你從哪兒道聽途說的傳聞,我不關注這些已經很久了…」
夾著煙雙手抱在胸前,邵卿一臉防備地盯著對面努力想表現得人畜無害的男人,也許是被汪遲游的某些字眼給刺激到了,再度從手袋中翻出圓形小鏡,她又抽了幾張卸妝濕巾直接擦向自己還算精緻的妝容:「失禮了,很抱歉我在這具皮囊上所作的粉飾欺騙了你。」
「……」
這通卸妝操作驚呆了汪遲游,蛻去隔離和散粉修飾後的邵卿深呼吸幾次後終於將她眉眼間隱約的細紋袒露給對面的男人,這下反倒讓汪律師分寸更亂,情急之下簡直漏洞頻出:「還是覺得很美,可能沒休息好才有點憔悴,其實…我見過你…素顏的樣子。」
「啪!」
一根未熄另一根又著,吐完一長串煙圈後邵卿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老娘打三十歲開始就天天全妝出門!」
「早些天前冉阿姨發給我的,對不起,阿卿,其實你今天的行程…」
目光躲閃,自知理虧的汪遲游站起來倒退兩步給邵卿躬身道歉:「在白魁老號飯莊那頓不歡而散的午餐,崇文門紫色勳章喝的下午茶、天壇公園淋的雨,甚至上午在天香木府那位肥頭大耳男人對你表的白…這些我都知道,你懟得很漂亮…」
「砰!」
拍案而起,邵卿哪裡想得到原來是自家出了內鬼,呼吸急促間胸口帶動傲人的山巒劇烈起伏著,她指著汪遲游氣得半天都沒說得出來話。
先前那堆亂七八糟的相親對象中有一位最為離譜的,形象就正如汪遲游所描述,肥頭大耳且體型臃腫,可偏偏信心最甚,剛下飛機的邵卿甫一趕到崇文門,鋪滿玫瑰花瓣的咖啡館中人家直接單膝跪地迎接她的到來。
「做我女朋友吧?」
被包場的天香木府一片萬籟俱靜中,兩把小提、一中提,一大提琴配合著奏起一曲《人間》,伴著浪漫的弦樂四重奏,肥頭大耳男這番突如其來的表白直接將邵卿給噁心到了家。
「不如咱們直接結婚吧!我把車給你,房給你…」
當時怒到極點的邵卿還算體面,她選擇了媚笑著回復道:「我這個人也給你,我的一切都給你。」
「好啊好啊,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口水哈喇子流一地,肥頭大耳男自然大喜過望,明顯他壓根沒想到邵卿會是那樣的反應。
「是你先跟我開玩笑的。」
冷冷摔下一句話,邵卿便揚長而去,這些難堪的經歷她都只曾向冉寧吐槽過,顯然家中的內鬼事無巨細地將一切全捅給了等在終點站的汪遲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