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生是多久(1/2)
「我爺爺奶奶那一代以前的生活節奏真的很慢。」
捧著節目組配置給翁懷憬的那台Vila手機,周佩佩努力克制著自己吳儂軟語的尾音,為沙發上端坐著的邵卿讀稿。
「畢竟那會是一個沒有飛機、沒有高鐵、也沒有電話、貼一張郵票,聯繫一個外地的人可能需要一周時間的年代。」
「啪!」
煙霧繚繞中邵卿放下打火機奇道:「老故事?」
端坐著的翁懷憬邊操作著手機,低頭淡淡答了句:「一則尋人啟事。」
邵卿探身掃了眼翁懷憬手裡的屏幕,又對一旁的周佩佩挑了挑黛眉。
「在那一代人眼裡,那會是最好的時代,那時候的人都是,擇一城而終老,選一人託付終身。」
「知易行難,真有人能做到麼?」
自嘲一笑後,邵卿見周佩佩又有些搖擺不定,她舒眉笑道:「愣著幹嘛,佩佩你繼續。」
表情裡帶些尷尬,周佩佩訕訕著繼續:
…
或許有人會忍不住發問:「真的有人能做到用一生的時間去愛一個人嗎?」
我是黔州遵義人,在我們縣城,有一位百歲老人杜虎珍,與她丈夫廝守不過半年,卻足足等了他一輩子。
那個人已經消失在她的世界裡整整八十年了。
存留在她記憶里的丈夫的形象,還是那個穿著軍裝、精氣十足的少年郎。
當時國難當頭,她的丈夫黃俊夫穿上軍裝,光榮入伍。
楊柳依依,大丈夫斬斷兒女情長,闊別家鄉。
這一別,就是八十年。
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丈夫不知音訊,她只能在漫漫長夜裡獨自垂淚。
等待的日子也是心酸的,兒子尚小,她只能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擔。
這一等,就是八十年的時光。
我們都知道,等一個人或許三個小時都很難熬,而時間並不會因為某個單獨個體的感受而降低流速,如今八十年過去了,四世滿堂卻獨獨缺了當年的那個他。
少不懂更事的玄孫曾童言無忌問她,想不想自己丈夫,她總是輕輕地搖頭,但卻固執地住在瀕危的百年老屋。
她說,那裡才是她和他的家。
她說,怕他回來時找不到家的方向。
有時她也會輕聲呢喃,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那個人,他還在麼,他還能回來麼?沒有人知道答案……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什麼俗套的「拋妻棄子」劇情
封存在閣樓上的陪嫁箱裡,一箴泛著灰黃的信紙,落款「在外你愛的俊夫」,娓娓道來那跨越時光的深情。
「為人就是民族至上,教育至上...漂泊在外,誰不想返鄉團圓團聚呢…余夢中看見還不足一尺的小孩,你叫我怎麼能不念他...家庭責任由你負擔一切,是我萬分對不起你的...總會有相會之時...請原諒我舍小家為大家,無法做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字裡行間躍出的陌生男人形象是:
一個熱愛國家、心念家庭的熱血男兒!
一個對妻子充滿思念、萬分愧疚的丈夫!
一個對幼兒無限想念、疼惜而不能的父親!
在陪嫁箱中,老奶奶還精心保存著結婚時的嫁衣、首飾,兒子的肚兜、馬夾,民辦教師任用證和各類證書獎狀。
經過歲月的滄桑,衣服雖已褪色,紙張也開始泛黃破損,但老奶奶仍舊視若珍寶般藏在箱底。
她說,這是愛的信物,也是愛的證明。
物件靜靜地在閣樓上等待著,看日出又日落,看月缺又月圓。樓下院裡的老奶奶也時常望著那來路的盡頭,盼望著熟悉的身影出現。
翁教授,讀到這裡時,您會不會有疑惑。
為什麼我會這麼熟悉這一切?
是的,提筆向您投稿的我,其實是這位叫杜虎珍的老人家中的一位孫女。我希望藉助這個《才華有限公司》這個平台,把奶奶的故事講給更多的人聽……
等待之路漫漫,奶奶卻從未放棄過尋找丈夫的希望。
但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過,留給奶奶的,只有繼續漫漫無期的等待。
她究竟還能再等多久,誰也不知道。
…………
「卿姐,讀完了…」
偷瞥著悄悄往嘴裡塞煙的邵卿,周佩佩怯怯吱聲。
其實邵卿這算是一輪突襲,上完周三幾堂專業大課後,翁懷憬由周佩佩陪著走回家,才發現前來催稿的她已經拿著新配的鑰匙進了門。
菸灰缸里零零散散幾個掐滅的菸頭,握著周佩佩刻意留在家裡的設備,選稿工作讓邵卿有些焦頭爛額。
翁懷憬從手袋裡找出節目組配發的手機對邵卿晃了晃,淡淡一句已經挑好了讓她如逢甘霖。
所以才有了周佩佩讀稿這一遭,待她念完最後一句時,3005客廳里鐘盤的指針已經緩緩轉到了下午四點半。
「感動之餘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這個故事泛著濃濃的年代感。」
「啪!」
若無其事般點上煙,邵卿斟酌著用詞對翁懷憬繼續道:「劇情很能打動人,可是這種有年代感的故事會不會更適合做電影劇本一些…」
「叮咚!」
翁懷憬手機新收到一條簡訊,掃一眼內容,她才放下手機大大方方與邵卿對視。
一番眼神交鋒後,倆人幾乎同時開口:
「少抽點菸…」
「不要被騙…」
翁懷憬安之若素道:「不過求心安,盡一份綿薄之力罷了。」
邵卿則羞愧貌顧左右而言他:「佩佩,一直舉著手機,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記得卿姐教的…要勇於表達!」
趁著說話的功夫,邵卿身體很誠實地乖乖把還剩一大截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我也覺得咱們選稿不能盲目屈從細語的節目觀眾投票傾向和駱冰他們那邊的大數據分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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