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斂盡春山羞不語(2/2)
早就驚慌失措地躲進牆角,此時的翁懷憬恨不能盯出條牆縫來,好讓自己鑽進去,暫時社會性死亡的她哪裡還說得出話。
「不是,關主任,早啊…」
捏著被翁懷憬強塞過來的面巾紙抬手同關馨打招呼,晏清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他木訥著開口試圖還原真相:「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剛過來的路上…」
磕磕絆絆解釋一通,晏清為了取信於關馨,還使勁擰了把外套,濕漉漉的飛行員夾克滴水如柱,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噢,原來是這樣,我信,懷憬快轉回來,我全信…」
憋住笑,關馨護著門,將晏清的目光引向牆角,她循循善誘著打算替翁懷憬化解尷尬:「別把晏清撂這撒手不管,待會要是感冒著涼怎麼辦?人好不容易來趟帝舞。」
「抽紙在桌上,要擦自己拿…」
不為所動地持續扮作鴕鳥,翁懷憬的回應聲中帶著絲哭腔:「我再也不想管他了!」
誰都拿執意要背打到底的翁教授沒轍,晏清和關馨也只好大眼瞪小眼,這種尷尬的局面直到跑食堂買回早餐的周佩佩取來替換的衣服後才稍有緩解。
去洗手間換好那身校服,再回來吃過油條豆漿,晏清終於能打開電腦繼續做《梁祝》的收尾工作,為了給她倆提供「良好的創作環境」,關馨還貼心地安排了間空閒的小會議室。
之後一整個上午倒也還算順利,所有的譜面工作在九點前便已結束,翁懷憬甚至還有工夫向晏清討教起某幾處由於她對漂浮和聲體系理解不夠而導致的和聲旋律「功能」與「調性」失協,直至臨近上課,她才翩翩然拎起手袋去到旁邊的階梯教室。
兩堂《芭蕾戲劇表演》專業大課間穿插著一刻鐘左右的休息空檔,翁懷憬大多數時候都會戴上耳機留在教室等候,然而今天學生們眼中的翁教授顯得有些奇怪,授課語速較之平常快了不少,當下課鈴響起時,從不拖堂的她居然是在教室門口宣布的課休,隨後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我等不及想聽完整版的《梁祝》了!還有…人家想提升自己的和聲編排功力啦!」
總之放快腳步往回走的翁教授絕不可能承認她只因心系情郎才一反常態。
被藏在會議室里的某人果不其然沒讓翁懷憬失望,誠然交響樂作品通常由於參演樂器數量眾多,演奏時長又參差不齊等諸多原因,導致demo製作過程需耗費海量的時間與精力,可這些都難不倒晏清,畢竟「前世」就有過補完《梁祝》的野望,思路很清晰的他一直將先期配器、和聲編排、譜面整合、轉制虛擬樂器分軌等工作統籌著同步進行,錄入好今天補完的豎琴等樂器的分軌後直接將其併入總軸,再經混音等後期處理《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首版小樣就此橫空出世。
「山上桃花紅似火,一雙蝴蝶又飛來,沒法一口氣聽完了,我得去上課…」
平日要放空很久的課休期在倆人共聽一段《梁祝》中轉瞬即逝,提前預設的鬧鐘兢兢業業響起,翁懷憬很是惋惜地放下耳機以及晏清的手,起身離開會議室時翁教授不忘傲嬌擺手道:「中午佩佩有事要去忙,你別亂跑被人捉到了,想吃什麼等會發消息,等我下課就去食堂買回來。」
打定主意想將晏清藏住的翁懷憬還是失算了,其實主要得怪關馨對這位「帝舞女婿」太過熱情,特意安排食堂做桌湘菜不說,中午飯點前她還親自領著一姑娘把飯菜給送進了小會議室。
關馨出發點是好的,可漏算了一道來的那位今年剛留校任教的年輕講師,見到晏清她興奮難掩,要完簽名又求合影,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都還好,最致命是她回到芭蕾系沒管住自己的嘴,把消息漏給了其他幾位要好的同事。
等翁懷憬下課後看到消息趕回來時,會議室已淪為小型《才華有限公司》粉絲見面現場,前腳剛送走兩位,隔幾分鐘又進來一雙,矜持著惟恐再遭公開處刑,斂盡春山羞不語,人前深意難輕訴的翁教授連與晏清正常交流都提心弔膽,於是乎找準時機她鋌而走險將情郎又換了個地方藏。
「這兒是我平常練功和帶獨舞小課的地方,兩點半後才有課,到時佩佩就忙完了,你可以跟她先去音樂廳…」
倚著芭蕾舞C練功房鎖住的門,翁懷憬汲取了些許安全感,放心與晏清對視著,確認心上人眼底仍清澈透亮,笑容清風霽月的她踮起腳尖,忍不住小轉了半圈:「現在終於…安逸了~」
「這應該賴我才是,害得你成了只怯怯的嗡嗡嗡…」
隨手握住靠牆的把杆,心思細膩的男人目光順著木地板延伸向落地窗前熨帖垂下的雙層窗簾,再轉回眼前扎著丸子頭的清瘦女孩,感覺一如某段曾驚艷過他無數次的vcr,翁懷憬的口白晏清張口就來:「芭蕾練功房,是一個讓人很有安全感的空間,給了我勇氣與這世界為敵,也保護了我不甘被磨平的稜角…」
「嗯,就是在這兒拍的,除了那一小段《舞姬…」
輕輕點頭又驀然收聲,翁懷憬驚覺起昨天在錄音棚里偷看到的日曆,不禁流露出一番低眉垂眼的小女兒姿態,半晌才抬頭補了一句:「這段是不是很像〈原來你就是我,自負的膽量〉?其實我也能背你那段,就是太傻了點。」
「是挺傻的,而且不夠內涵,完全比不了你給的生日禮物…」
翁懷憬不慎提及的《舞姬》觸到了晏清心中最柔軟之處,說話間他滿眼儘是溫柔與憐惜:「明明只有短短几幀,我卻清晰感受到了深藏其中的隱喻,每一次踮起腳尖為你起舞…」
「我不准你說!」
羞意難耐之下翁懷憬直接上手捂住了晏清的嘴,進到打斷施法後的無聲期,兩縷眼神就此炙熱著纏繞到一起。
初戀清目眩神迷:「何時能再見你踮起腳尖,為我翩然起舞…」
傲嬌憬鋒眉曼睩:「某人表現尚算合格,也許不用再等太久~」
唇角傳來的微微涼意,對視滋長的朦朦曖昧,有著七竅玲瓏心的晏清自然懂心上人慾說還休的「等」並不只意味著某支舞,正待心花怒放的他準備乘勝追擊時,身後響起一陣窸窣的金屬摩擦聲,聽來像是外邊有人拿鑰匙在試圖開鎖。
滿眼的柔情蜜意盡數化為慌亂,翁懷憬顯然也聽到了,匆匆後退著打算以背抵門,好在晏清反應更快,一把將她和鎖拴一道拉住。
「奇怪了,小練功房怎麼打不開,不會是鎖芯壞了吧?」
擰動鑰匙的力度隨開鎖者的不解發問而逐漸加重,門外女聲甜中帶脆,翁懷憬一聽便知那是自己帶的學生,17級芭表03班裡的祝小溪。
聯想起某本最後不了了之的《帝舞手記》,這下直接被堵到人贓並獲,一時間翁教授心亂如麻,完全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