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堂演講（1/2）
BGM—La Califfa/Ennio Morricone
2028年，奈史密斯籃球名人紀念堂（Naismith Memorial Basketball Hall of Fame）。
和往年相比，今年的NBA名人堂註定是不凡的。
因為，NBA歷史上最偉大的兩名球員之一「Wish」，正式入選NBA名人堂。
Wish於五年前退役，事實上，早在八年前，新冠席捲世界之際，他就進入了事實上的退役狀態。2022-23賽季的復出，與其說是歸來，不如說是一次真正的道別。
如今，他毫無疑問地入選名人堂，和他一起入選的球員同是等待了多年的本·華萊士和克里斯·韋伯。
這兩位算是「熬出來」的名人堂球員，他們早在多年前就獲得了入選資格，年復一年地被提名，如今終於進入了名人堂。
Wish將是這屆名人堂成員中最後一個登台演講的。
與他一起入選的兩名球員，各自述說了和Wish同場競技的記憶。
大本鐘說起自己和Wish的球場回憶時，舉了個生動的例子：「當你回看幾十年前的老比賽錄像，如果看見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賽場上來回穿梭，像是永遠不會感到疲憊，那麼我可以肯定，那個人一定是Wish。」
韋伯的故事則生動許多，他曾在湖人和韋夏當過隊友。
「我還記得當初剛到湖人隊的時候，大家都把我當成一個老頭，而我卻覺得自己還年輕。」韋伯好笑地說，「Wish是唯一一個沒把我當老頭的人，我一度很感激他。嗯，一度。」
「你們知道嗎？他是個瘋子，可以在訓練里使出全力，但他並不知道，我這樣的老頭需要好好保養，可是我不得不跟上他的節奏，因為我不想被當成老頭。不幸的是，我當時真的已經快報廢了，那場訓練課一結束，我就因為腳傷缺席了一段時間的比賽。這就是Wish對我做的，他也是除了唐·尼爾森教練之外，最讓我愛恨交加的人。」
「身為對手，你無比討厭他，但作為隊友，你怎能不愛他呢？」
韋伯對Wish的評價，貫穿了他整個人生。
然後，輪到Wish登場了。
鏡頭給到了他與他的妻子和孩子。
現場大屏幕首先播放一段致敬視頻。
「不會再有下一個Wish了。」已然老到不行的菲爾·傑克遜對著鏡頭說。
這是一個開始。
第二個露面的是Wish的戰友德馬庫斯·考辛斯：「沒有Wish，就沒有現在的我，對我來說，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巨星，其他的巨星都是幻影。」
史蒂芬·庫里：「我依然痛恨他。」
蒂姆·鄧肯：「我一直以為我不會欣賞MJ這樣的外線球員，他們過於惹火，但Wish改變了我的看法。如果說，MJ一直在場上刷新著人們的認知極限，那麼Wish則在他的每場比賽都逼出了自己的極限，你永遠不會看到他在場上無所事事。」
然後是這段視頻的高潮。
科比出現在鏡頭裡說：「現在，我們可以看到很多像史蒂芬那樣打球的孩子，也有很多像勒布朗一樣的全能球手，在很久以前，麥可影響了一大批像我這樣的孩子，我們都渴望成為麥可。但是，我們不可能再看到下一個Wish。這項運動的未來或許會出現一名比所有人都要偉大的球員，但不會再有下一個Wish。他的激情，會鼓舞你；他的鬥志，總是昂揚的像是打了腎上腺素；他總是在竭盡所能地追求勝利，如果讓我回到年輕時代，在我見過的球員里尋找一個人並肩作戰。我的答案永遠會是Wish。」
「他永遠是我願意為之共赴戰場的人。」
「現在，讓我們有請2028屆名人堂成員『Wish』菲利克斯·韋恩以及他的名人堂推薦人，2022屆名人堂成員科比·布萊恩特！」
45歲的韋夏站起身來，和妻子相擁，親吻自己的三個孩子，再與科比一同上台。
掌聲里伴隨著噓聲，那些噓聲並非出於不敬。
因為Wish不是一個毫無缺陷的人，噓聲是他璀璨生涯的一部分。
「謝謝。」
掌聲和歡呼並不因一句「謝謝」而停止。
韋夏等了幾分鐘，才得到發言的機會。
「謝謝你們如此熱烈的愛，這實在出乎了我的預料，我原以為只要不被噓就算成功了，這可真是意想不到...」
韋夏一開口就用玩笑讓現場的氣氛活躍了起來。
「我要感謝名人堂委員會的邀請，能夠入選名人堂令我倍感榮幸。」
「我還要感謝NBA以及偉大的前總裁大衛·斯特恩先生，他們搭建了一個完美的舞台才能讓我和許多球員的夢想得以實現。」
掌聲熱烈了起來，一部分是給韋夏的，另一部分屬於已故的斯特恩。
「一開始我請科比當我的名人堂推薦人，他是拒絕的，因為他認為我的演講會持續一個小時，這真是莫大的偏見，就像《上氣》的選角一樣。」
韋夏很快就引發了噓聲，這就是他帶來的爭議。
對美國社會而言，他有太多政治不正確的觀點，他從頭到腳都不像是一個在美國長大的華裔。
「然後我保證，我會在40分鐘之內完事。」韋夏像詭計得逞一樣奸笑道，「於是他答應了，我真的搞不懂40分鐘和60分鐘有什麼差別，但他站在了這裡，作為我的名人堂推薦人，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勝利了，因為一旦他站在這裡，演講何時結束就由不得他。當你的朋友說要占用你半小時的時間，你必須做好為他浪費兩個小時的心理準備。永遠的教訓，不要輕信你的朋友。」
科比在台上無奈的搖頭，要不是韋夏的演講已經開始，他絕對會忍不住干點什麼。
「雖然我準備了演講稿，但我並不知道從哪開始...就從我的爺爺開始吧。」韋夏自然地說，「從我記事起，爺爺就向我灌輸著有關於籃球的一切信息，他是個純粹的凱爾特人球迷，從比爾·拉塞爾時代開始便是花園的季票持有者。當你們回顧偉大的約翰·哈夫利切克的『偷球』時刻，你們會在那個視頻里看見我的爺爺，他『偷走』了洪多的球，那是他最驕傲的時刻。」
「他為我們一家帶來了濃厚的體育基因。他給了我的爸爸，而我的爸爸給了我，我們每個人都熱愛體育，他們身上有著十足的凱爾特人情節，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在與凱爾特人的比賽里才格外賣力。」韋夏搞怪地說，「我必須向他們『致敬』，我相信上一輩的凱爾特人球迷對我的比賽肯定印象深刻。」
噓聲又來了，甚至比韋夏調侃《上氣》選角還要大，因為名人堂位於麻薩諸塞州的斯普林菲爾德。
而波士頓凱爾特人就是麻薩諸塞州的球隊。
「爺爺對我的影響無論怎麼說都不為過，因為他，我喜歡上了籃球，喜歡上了老一代的凱爾特人，我喜歡比爾·拉塞爾、薩姆·瓊斯、弗蘭克·拉姆齊、約翰·哈夫利切克...我對他們的故事爛熟於心，他們激勵著我，在我所有艱苦的比賽里，我總會想到他們，沒有他們，我無法贏下那些激烈的比賽。」韋夏動情地說，「我必須感謝我的爺爺，也必須感謝『榮耀凱爾特人』殿堂里的所有人，雖然他們都無法來到現場，但他們始終與我同在。」
掌聲與歡呼再次淹沒了韋夏。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聽著他那些與社會主流背道而馳的觀念，你會想要反對他，噓他，但他當開始做正確的事情的時候，你又情不自禁地為他尖叫。
「對於所有想要了解我的球迷，我的建議是，從勞爾梅里恩高中開始，會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韋夏娓娓道來。
「我在那裡長大，聽著科比的故事，唐納教練是所有被埋藏在教育系統里最被低估的偉大教練，畢竟你不可能再找出第二個培養出Wish和Mish的高中教練，獨一無二，我心目中的史上最佳高中教練。」
「唐納教練有個毛病，就是喜歡拿科比來激勵我們這些孩子，對於我來說，他這辦法可太有用了，在他手下打球的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之一，最終我們拿下了州冠軍，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我要感謝唐納教練，他是我籃球道路上的引路人。」
「當我從高中畢業，我面臨著很多的選擇。我最初的目標是康乃狄克大學，眾所周知，他們很善於提升球員的投籃技巧，而那正是我所需要補強的短板，可惜的是，我一直沒等到他們的Offer。反而是維拉諾瓦的傑·賴特教練，連續幾年招募我。許多人的經歷告訴我，擇校這件事，不要選最合適的，只選最想要你的，這總沒錯，因此，我選擇了維拉諾瓦。最諷刺的是，當我選擇了他們，康乃狄克卻給我發來了Offer。可惜為時已晚，我註定是一隻野貓。」
「很多人認為選擇維拉諾瓦對我來說不是一個好選項，因為在那兒的兩年，我的技術並沒有得到提升，還因為打了兩個賽季的小球大前鋒而影響了選秀行情，關於這件事，我要說的是...」
韋夏故意等了幾秒鐘才打破沉默。
「毫無疑問，你們是對的！」
現場笑聲一片，還有部分來自維拉諾瓦的校友不高興韋夏這麼說。
「我的確沒有從出任四號位的決定里獲得什麼好處，相反，還讓一些球探系統存在嚴重問題的球隊認為我是個身高不足兩米的四號位，放現在可能不是問題，但在2005年...」韋夏沒有幫他的恩師兜著，很是乾脆，「不過，我們最終以全勝拿下全國冠軍。雖然對我的未來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但我喜歡那個結果，也喜歡我現在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如果我沒有接受賴特教練的安排，或許我們依然會奪冠，或許我的選秀順位會更高，但你們看到的我將大不一樣，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的職業生涯不是從洛杉磯開始，我職業生涯的前三年沒有被我身邊這位老兄鞭撻的話，會變成什麼樣。」
科比在歡呼聲中翻起了白眼。
人們不得不感嘆命運的每一次饋贈，都暗中表明了價格。
賴特讓韋夏大二全年出任四號位的決定，影響了他的選秀順位，讓湖人有機會撿漏，但從長遠來看，對韋夏卻是有利的。
「所以，我要感謝杰·賴特教練，無論是在大學時，還是後來他來到費城以後，他都是對我影響最大的教練。」
「我要感謝阿倫·雷，他就像雷·阿倫的反面，一個不罵髒話就不知道怎麼說話的好人。」
「我要感謝蘭迪·弗耶，我曾夢想，如果未來擁有他一半的射術就滿足了。」
「我要感謝威爾·謝里丹，在我們那個年代，公開自己的性取向是一件很大膽的事情，我永遠不會忘記新生燒烤會上所發生的事情，你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有種的男人。」
他感謝了自己幾乎所有的大學隊友。
科比已經是一副求救的表情了，他就知道韋夏會如此「囉嗦」。
已經20分鐘過去了，他才剛要開始感謝NBA里的人...
照這趨勢下去，什麼時候能輪到他呀？
「對於一個成長於費城的孩子來說，加利福尼亞州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從未想過我會來到這裡，並且為湖人隊效力。雖然有很多球迷不願意承認那段歷史，但我確實為湖人隊打過球，你們不可否認。」
噓聲再次出現，現場很配合，知道什麼時候，該有什麼反應。
「我要鄭重感謝吉姆·巴斯先生，雖然他今天沒有來到現場，但沒有他便沒有洛杉磯的我，他教會了我在洛杉磯為人做事的關鍵，也幫助我度過了許多難關，我很高興我最終為湖人帶來了一座總冠軍，也許我們應該一起贏得更多，但命運總是無常的。如果湖人在2009年的夏天沒有那麼『慷慨』，或許我會一直為湖人效力，那麼之後十幾年的聯盟會完全被改變。」韋夏感慨地笑道，「無論如何，我喜歡我在湖人的三年（實際是四年），也喜歡回歸家鄉後的一切。我在此真誠地向巴斯先生致謝，你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歡呼聲伴隨著噓聲，討厭小巴斯的人有很多，喜歡他的人？一個也沒有。
「最初的時候，我曾考慮過讓菲爾·傑克遜教練成為我的名人堂推薦人。」
噓聲再起，韋夏和傑克遜的愛恨情仇無人不知。
「後來我改變了主意，當我在湖人的時候，我們從未喜歡過彼此。菲爾一直在刁難我，給我挑戰，讓我去對位最強的球員，我因此得到了許多歷練，但也度過了很多不愉快的夜晚。我懷念在湖人的那些時光，如今看來，菲爾對我的苛責，最終都讓我變得更好，為此我必須感謝他。「
掌聲打斷了韋夏的演講。
「我還得感謝斯瑪什·帕克，他是個好人，在中國的職業聯賽取得了成功，同時也是一個好隊友，雖然他總是看不見我的空位。」
笑聲充斥著現場，就連科比都想起了那個混蛋。
這種人真的有感謝他的必要嗎？科比驚恐地想。如果這傢伙連帕克那種人都要感謝，那今晚...
真不該答應他的！
科比第N次後悔。
「我要感謝安德魯·拜納姆，那三年我們互相依靠，彼此扶持，沒有他我可能堅持不下來，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在沙克頭上的那記灌籃；我也得感謝拜倫·拉塞爾，你們都記得他被MJ『推開』了，但我記憶最深刻的卻是他每次都為我們這些年輕人出頭，他是個非常關照年輕球員的好人，謝謝你，拜倫...」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
湖人的老隊友幾乎全被點到名字。
「喇嘛...」歡呼聲今晚第一次沸騰。
韋夏看著已經胖的不像樣的奧多姆，開心地說道：「很高興看見你的廣播事業達到人生的另一個高峰，你一直是個無所不能的球員，我想念你隨身攜帶的糖果，我喜歡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我連做夢都想再接一次你的背傳，哪怕你可能會把球傳給裁判或者場外的任何一個人手上...當你放棄孟菲斯的高薪和球隊地位來到費城成為一名替補球員時，我發誓我一定要讓你拿到冠軍，幸運的是，我們最終一起贏下了三座冠軍，我永遠懷念那段時光，謝謝你的關照。」
當韋夏把湖人的隊友都說完，唯獨沒說科比名字的時候，大家隱隱感到，他會把科比留在最後說。
「2008年，我和湖人隊一起達到了巔峰，可惜的是，之後的事態並未按照我所預想的那樣進展，我遭遇了重大傷病，湖人也讓我明白這是個商業聯盟。他們非常『職業』，用一份廉價的合同告訴我，因為傷病，我不值那麼多了，做人不應該貪心。但貪心是人之本性，對吧？」
笑聲迭起。
「我必須為自己爭一份更好的合同，就像我最尊敬的老大哥斯普雷威爾一樣，誰不需要養家餬口呢？」
現場爆笑如雷。
「最終，湖人把價格提升到4年6000萬，我永遠不可能忘記這個數字，因為在當時，這不是我能拿到的最多的錢。我很不滿，但科比建議我留下，因為我很難再找到比湖人更快的冠軍直通車。沒錯，當時我已經準備簽下那份合同了，但是，在我公布決定之前，湖人隊通知我，他們決定撤回報價，並且不匹配市面上的任何一份合同。」近20年之後，韋夏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神仍然鋒利。
有人敢相信他已經把事情放下了嗎？
「那之後的一切，都是歷史了。」
已經用時近40分鐘的韋夏，笑容讓人如浴春風，言語卻如刀似劍：「所以，在我的演講進入下一個階段之前，我必須感謝湖人隊和整個巴斯家族。謝謝你們的『慷慨』，讓我不用為了榮譽感降薪；謝謝你們的落落大方，讓我在2009年的夏天像個不受限制的自由人一樣選擇我的下家；謝謝你們的成全，讓我終於可以擺脫科比，去證明自己了。」
笑聲和噓聲以及掌聲伴隨在韋夏的發言裡。
這是真正的高潮。
「我必須感謝你們，你們給我帶來的動力、欲望、甚至是憤怒，轉化為了費城76人的五座總冠軍，從那一天開始，我可是帶著不惜一切的欲望在打球，我的能量從不會匱乏，因為我越成功，越能證明你們放我離開的決定有多麼『英明』，湖人不愧是NBA歷史上最偉大的豪門，你們大方起來的時候，歷史上也無有球隊能比的上。」韋夏一字一句地說道，「為此，我代表我自己，和76人，在這個舞台上，隆重地向你們道謝，謝謝你們。」
直到今天，世人才明白韋夏有多憎恨那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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