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蕭關(1/2)
雲淡,天高。
晚秋天氣,每一口呼吸,都是清新爽意。
站在關城上遠眺,看遠山游龍,看雲影輕逐,有繽紛的紅葉,在碧綠的清水河上飛舞,有輕舟漫溯,欸乃聲中,盪起圈圈漣漪……這是枯寂的戍值日子裡難得的享受。
黃荃卻煩那早起雀鳴嘰喳,沒好氣的一掀薄氈毯,邊走邊解褲腰帶兒,出門右拐,走到關牆角落,離著尿桶三尺遠,一線熱浪如注噴涌。
「糞操子,尿桶都滿了,快挑下去,想臭死老子,操。」
沒人應聲,黃荃不滿的呸了一口濃痰,吸著氣抽繫著褲腰帶子,又罵:「瓜*,打水。」
這回關牆下有人遙遙的應了聲,黃荃的起床氣稍解,仰天望了望瓦藍的天空,又趴伏在關牆上朝下望了望,不滿的拍拍女牆,罵:「吃屎的把糞屎的給梏住了,打個瓜*,一大早的,連個過路鬼也沒,老子吃什麼。」
戍值的士兵對自家將主的喝罵聲充耳不聞,他要是嘴裡吐出好話來,除非日頭西山出。
這裡是蕭關。
這座扼守關中的北大門,歷史上曾因防禦的需要,數易其址,但自漢朝以降,關城如何變異,皆在清水河畔,取兩山夾峙之險,以拒蠻族鐵騎,而此時的蕭關,便在原州城北十五里處。
因離原州近,為節省成本,關上守軍只有一個營,反正若有敵情,關閘一落,狼煙一起,撒把尿的功夫,原州援兵便能開來了。
就在黃荃伸著懶腰,晃著腦袋罵著嬢,擠著眼睛裝清醒之際,地面卻有輕微的顫動響起。
黃荃一個激靈,重重的一拍女牆,吼道:「戒備……」
左右響起「哈嘿」的大吼聲,戍值的士卒各自出聲打氣,這時刁斗上有人喊話了:「莫慌,是牛羊。」
「牛羊?」
黃荃三步並兩步跳回城樓,先取過腰刀挎了,想披甲,嫌麻煩,就頭上頂了兜鍪,這才又回到關牆前,手搭涼蓬一望,果見遠處有大群的牛羊正踏起騰騰的灰塵往關下走來。
「操,我說烽遂怎麼沒動靜呢,這麼多牛羊,哪家商隊的,柱子,看清字號了沒。」
「舉著白旗呢,好象党項蕃子。」
「党項蕃子?呸,這回不宰他兩頭肥羊老子不姓黃。」
黃荃立馬來勁了,按著腰刀來回走動,虎威八面。
羊群近了,足有小千頭,白花花的又肥又胖,羊群後是牛群,也有小百十頭,約有六七十個的黑不鯉鰍的蕃民騎在馬背上,舉著杆子在後趕著,一面白色牛頭旗在秋風的吹拂下高高飄揚。
有個白鬍子老頭大老遠的就揚著手臂。
「奉族長令,給大宋皇帝陛下獻貢禮。」
黃荃呸了一聲,問道:「你們哪一部的?給朝廷進貢,呸,老子看你們更像奸細。」
「我們是畢利部的,還請大將軍行個好,放我們過去,願奉肥羊五頭以獻。」
老頭漢話說的糊裡糊塗,是畢利部還是野利部都沒聽清楚,但肥羊五頭卻是聽明白了,黃荃冷哼一聲,挺著腰板傲然道:「你們這麼多牛羊,誰知道進關後是賣的還是上貢的,最少要收十五隻的關稅。」
老頭張開手,正反晃了晃,黃荃就樂了,一揮手:「放他們入關。」
早有戍卒舉起鐵錘,一錘砸落滾軸上的插梢,鐵鏈如蛇滾動,「吱吱嘎嘎」聲中,吊橋緩慢下降,最後發出轟隆一聲響,頓時灰塵瀰漫。
蕃民老頭在馬上彎了彎腰,表示感謝,手一揮,頓時有一個精瘦的漢子趕出十隻肥羊,驅著先過了吊橋。
黃荃見那十隻羊肥胖如圓球,兩隻眼睛就笑眯了起來,不錯,懂事,上道,挺好。
黃荃伸了伸腰,轉身便向城梯走去,這事,得自個守著,最不濟也能再多抱一頭回來。
就在他下城的工夫,城外蕃民們也開始大聲的吆喝著,驅趕牛羊進關,「咩咩」聲串成歡樂一片。
羊先進,浩浩蕩蕩,下了城的黃荃差點被一頭公羊給頂了胯,黃荃沒好氣的踢了一腳,後退兩步。
牛群進來了,轟轟隆隆,有一頭邊走邊拉稀,黃荃咒罵了一聲,有個藩民見了,忙狗腿的下了馬,諂笑著,小跑著過來道歉。
黃荃挺了挺腰杆,然後就覺著肚子上一涼,緊接著有鑽心的絞痛襲來,「啊……」
鮮血噴濺中,那漢子揚刀怒吼:「老子虎牙軍,殺……」
黃荃聽到了兇手的怒吼,聽到了身邊倏的響起的巨大驚雷聲,有火光晃過他的眼,他勉力的睜了睜,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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