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不約而同(2/2)
先帝重禮,不僅親定官服式樣,就連前朝的坐而論道之禮也改了,殿中宰執重臣都只有站著的份,如今,賜坐也成了榮耀。
曹彬連忙謝恩,看著眼前這位處處模妨其兄長的皇帝陛下,心中感慨萬千,已永遠長眠宋九重,可會後悔?
時間是把殺人的刀,也因為曹彬有意為之,才三十四歲的他如今白白胖胖,再不復矯健英姿顧盼之雄,言行恭謹的讓宋炅都有些意外。
「先帝大行前,曾有意國華兄來掛帥出征,國華兄文韜武略,不僅對秦鳳與蜀中地理熟悉,對秦越、甲寅等逆賊更是知根知底,還請擔起此項重任,盪除不臣,還天下以朗朗乾坤。」
曹彬連忙站起,施禮道:「臣不敢欺瞞,臣若將兵,攻南唐,征契丹,雖百死而無悔,但若西向,臣力所不逮,非臣念舊情,實在是秦九之詭,木雲之奸,令人防不勝防,臣……非是對手,故為國計,請官家另擇良將。」
「國華兄何其謙也。」
曹彬苦笑道:「臣自征淮到伐蜀,次次被其算計,若非陰慘,臣……恕臣直言,若非鄙其為人,臣如今可能還在蜀中。」
宋炅眼裡閃過一絲訝色,臉上卻笑道:「可國華之大才,先帝常褒譽之,如今天平軍久承太平,若再按著國華兄在那不放,也實在太屈才了。」
曹彬拍拍肚子上的肥腩,無奈笑道:「臣如今大肚肥腩,髀肉復生,名將之志早被富貴湮滅,唯願平安富貴耳,不過臣於病榻上久思,倒也想出一策,或許能為朝廷西征助力一二。」
「哦,不知國華有何妙計?」
「聯唐。」
宋炅失聲笑道:「那南唐君臣,個個只會翹著腚匍伏,先帝早有下旨,令李煜一同起兵,可南唐倒好,貢白銀萬兩,錢十萬貫,說什麼甲兵不修久矣,只能遙祝成功云云。」
曹彬不慌不忙,接過內侍奉上的茶杯,淺呡一口,這才肅容道:「先帝以上國威勢下旨,偽唐自然心有逆反,償若平等相待,真誠相邀,再許以重利,不怕偽唐不出兵。
偽唐雖弱,但於水戰方面,還是要略強於我中國,況且猛將也有不少,那林仁肇更是能與先帝大戰不分勝負者,其軍若是能沿歸州道溯江西進,那逆秦軍師將軍木雲便只能在夔州呆著,如此,不管歸州道勝負如何,秦鳳路便少了一位能對三軍如臂所指的統帥。
如此,哪怕秦越親征也無妨,其久居上位,脫離軍隊久矣,再說,其人只擅長鬼主意,這臨陣調度,他還差的遠。
至於向訓,他再能也無用,因為,他在我中國算是老資格,在逆秦,不過一新兵,在沒有實打實的戰績烘襯之前,誰能服他?」
宋炅終於露出莊重之色:「可逆秦還有甲元敬,全師雄,李儋珪等名將,據聞皆有萬夫不當之勇。」
「一介蠻夫而已,武技雖好,果真能敵萬否?」
宋炅大悅,這句話說到他心裡去了,他一直以來對皇兄禮重悍將的做法十分不滿,驕兵悍將不聽話有個屁用,循謹能御下者方為上,武勇當次之。
「若依國華之策,又該許以何利,江南才會欣然景從?」
「此策乃臣瞎想,可與不可另說,還請官家先恕臣無罪。」
宋炅啞然失笑:「國華吶,你當朕是昏君不成,哪有論議者有罪的道理,只管說來。」
「那臣便大放厥詞了。」曹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字:
「割讓江陵。」
「好膽!」
宋炅重重一拳擂在御案上,震的茶杯起跳三尺高,「呯然」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此不過誘餌也,真要割讓,有的是附加條件,比如,必須拿下夔州,又或者,兵圍夔州半年以上,到那時……」
「不行,此議萬萬不可行。」
宋炅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怒吼咆嘯道:「爾敢咒朕……」
曹彬看著暴跳如雷的宋炅,眼中有失望之色一掠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