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最長的一天(三)(1/2)
夔州城治在奉節。
說起奉節,恰是與三國的著名君臣故事有關,赫赫有名的白帝城便在左近,劉備臨終託孤,諸葛亮在此臨危受命。唐太宗尊崇諸葛亮「託孤寄命,臨大節而不可奪」的品德,於貞觀二十三年改名奉節。
這是座山城。
城內街道高低起伏,建築魚鱗櫛比,層層疊疊,恰是一屋還比一屋高。
節度使衙門便修在城中最高處,站在衙門前,可以居高望遠,城外之景皆可遠眺。
武定軍已經兵臨城下,並且已經組織了一場進攻,北城一片血肉模糊。
血腥味在夔州城上空飄蕩。
成群的烏鴉亂竄著,呱呱亂叫。
祁三多在吃早餐。
剛出鍋的大餅薄如麻紙,大若臉盆,在桌面上攤開,倒上大半碗熱氣騰騰油光紅亮的紅燒肉,胖手麻利的將餅一卷,紮緊了,一頭折起,就這樣柱在桌上,伏首張開血盤大口,只一口,大餅便短了一截。
這混著肉香餅香的熱燙食物一入口中,祁三多幸福的直打顫,三兩口嚼下,張開大口,又咬下一大塊來,這一回咬狠了,腮幫鼓起,肉汁順著嘴角流下,祁三多用指頭一抿,塞進嘴角,隨著他的咀嚼動作,肚子裡發出「咕咕咕咕」仿若打雷般的腸鳴聲,緊接著額頭開始冒汗,被秋風一吹,白氣騰騰。
第一張餅還沒吃完,他又開始鋪卷第二張餅,肥厚的嘴唇上滿是油光。他一連吃了六張餅,兩碗肉,這才端起粥碗,呼嚕著溜縫兒。
「看將軍吃飯,小老兒以後有的吹牛了。」
老蒼頭見祁三多吃好了,便過來收碗。
祁三多左袖抹去額間油汗,右袖抹去嘴邊油跡,打了個飽嗝,呼出一口長氣,這才笑道:「小時候,餓狠了,沒長毛的鼠仔兒都往嘴裡丟,現在有肉吃了,還是吃不厭,大餅卷肉,對某來說,這就是天下第一美味。」
「……那中午還肥肉?」
「肥肉,多燒點,血旺也燒一鍋起來,本將軍聞著血腥氣兒,胃口更開。」
老蒼頭見了祁三多猙獰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百戰大將,終究與別個不同。
祁三多撐著桌面站起,松松褲腰帶兒,這才雙手一伸,示意親衛過來著甲,好一陣忙碌,裝束停當,走兩圈,這才滿意的拍拍大肚腩,抄起狼牙棒,虎吼一聲:「都跟爺走,讓武定軍變成無腚軍,好日吶。」
城外,武定軍大營。
史進德倒提戰刀,剛剛巡完一個伙房,就被軍校們給圍住了。
「將軍……」
史進德知道這些亡八蛋擔心什麼,獰笑道:「不就是後軍失火了麼,怕什麼,有刀子在,還怕餓肚子不成,吃完飯,抽籤,輪著去鄉下征糧,嬢的,水靈的小娘得給老子留著。」
將士們嗚呼怪叫,頓時興奮起來,「曉得了。」
……
子陽山上,已經填飽肚子的曹沐等人正在晃著腰胯淋水滅火,濃濃的尿味兒隨著黑煙騰騰升起。又騷又酸。
他的身左,皆是憑著義氣、利益勸伏過來的綠林搭檔,匯聚了巴山蜀水近千號「俠士」。
「武定軍失了糧草,必然會就地征糧,我等此番再次下山,一為救百姓於水火,二來也了為寨中自創些收益。大帥有令,刀槍甲冑,若有繳獲,皆按實價收。
征糧兵必不會多,一支最多百人,以有備攻無備,怎麼打都賺,賺多賺少,這卻要靠大傢伙自個的本事了。
各位英雄,各路好漢,曹某靜候佳音。」
「哈麻批的,走起。」
「走起。」
怪叫聲,盪笑聲,槍刀碰撞聲,喧喧雜雜,驚起林間飛鳥,撲愣亂竄。
……
唐東在嚼吃生谷。
他窩在糧倉中已經三天三夜了,乾糧早已吃完,可木司馬的大軍卻還沒有到,這讓他心生誹謗,以為是韓信一般的人物呢,卻原來也不能神兵天降。
其實,追究根本,是他自己要提前潛入,是他自己要選擇親自點火。按照道理來說,他作為斥侯主將,遙控指揮才是正理。
可誰讓他從小窮慣了呢。
糧倉縱火,是裡應外合的最佳法門,但那是金燦燦的穀子吶!
唐東實在捨不得下手,可又不能不下手,索性,選擇自己來動手。
他一粒粒嚼吃著,把剝開的穀殼整齊的排成「虎牙」二字,字排好了,肚子尚飢,他又沿著邊沿再覆一圈,將字體變粗了,又排上一圈花紋。
兩個手下看著有趣,也在地上排著玩兒,一個排成整齊的方陣,一個排成前凸後翹的女郎,仿佛站著便能挺進,結果換來唐東的一記暴粟,同伴又輕笑著把他揉成雞窩頭。
苦中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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