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另類的戰爭(一)(2/2)
更何況這是事涉萬千商家切身利益的大事呢。
「中元通寶,我境內並不通行,緣何只是偽境調整了兌率,便能造成如此惡劣影響?」
這話,不好回答,知道原委的,都是嘗到出境兌換甜頭的,哪會把發家奧秘說出來,不知道原委的,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三司使衙門的算盤子們是清楚的,可當年早把潛在危機呈上聖裁了,這鍋,某家不背,這瘡,某家也不揭,當啞巴。
王仁贍以樞密副使判三司,這事本來他最有發言權,但宋九重很清楚其才能不在財計,是以點名戶部侍郎劉熙古出班奏對。
這劉熙古也是宋九重的貼心老臣了,原為宋州節度判官,財計頗為精通,但為人謹慎也是出了名的,史記其「入仕三十餘年,未嘗有過」。
劉熙古見官家親自點名,只好出班奏道:「蓋因為我中國商賈,與西蜀江南交易頻繁,如今,逆秦偽唐同流合污,拒我宋元通寶,擅自提高錢幣兌率,又強逼我國商賈以中元通寶結算,如此一來,境外採買成本一下子就高了三四成。
兼之商賈又最好誇大之詞,如糧商,可能只在江南採購不過千斛稻米,但此一項漲了成本,原本庫存著的粟、麥、黍、豆等便跟著一體漲價出售,趁機暴利。
商賈又最無德,眼中只有利益,見有暴利,必然跟風,不管是否境外採購之物,只管漲價,這股風潮一起,民眾恐慌之下,紛紛購置生活必需,卻不知正中奸商之計。」
「若照這麼說,處置也就簡單了,凡本國所產,一律不許漲價,江南風物,西蜀特產,一律禁之,則物價必跌,百姓無憂。」
說話的乃殿中侍御史李檝,其人文采確實斐然,有名作傳世,其中「日長無客到山家,蘚暈封苔一逕斜,睡美不知中夜雨,起來驚落半岩花」句,時人最為稱道,然而,於經濟一途,卻是真的門外漢了。
劉熙古脾性好,微微笑道:「李御史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執行起來還是有些困難,想讓商家降價,就好比割其心頭肉一般,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抵抗、拖延,又或者衍生出若干陰謀詭計來。
而禁絕南貨蜀產,也頗為艱難,先一個,書籍紙張,基本上全賴蜀地與江南,再一個,綾羅綢緞,漆器銅鏡,美酒肉脯,不是蜀產便是南貨,就連鐵鏵犁,關中百姓也多選蜀產,除此外,官倉所用的麻袋,也多以蜀貨為主,如何禁絕?」
「這……」
李檝鬧了個大紅臉,很沒面子,想了想道:「既然逆秦把兌率調高了三成,那我們便反過來調高五成……」
話音未落,滿堂鬨笑。
這一笑,反而把氣氛鬨笑開來了,因為官家說了,李卿雖不懂經濟,但一片忠心,難能可貴,賞絹十匹,這一下,化解了李檝尷尬的同時,也把群臣的積極性給調動起來了,你一言我一語的紛紛獻計獻策。
吵吵鬧鬧了一上午,想法創意五花八門,但真正有用的,卻是戶部提出然後被群臣駁的體無全膚的開放常平倉,以抑物價。
宋九重沉思良久,終於乾綱獨斷,下霹靂手段,一面通知各州,開放常平倉以抑物價,一面責令各州府從嚴控市,非常時期,當行非常手段。
開封府尹宋炅也知道這事遲誤不得,下了朝便先向最關鍵的糧商開刀,一氣連拿十八個糧店掌柜,殺雞儆猴,誰敢無故再漲價,一律法刀伺候。
殺。
可是利益當頭,殺不止剎。
常平倉的糧食一出來,便被人給一車車的買走了,來買的,都是開封府需要睜隻眼閉隻眼的傢伙,真投入到市面上的,不過是杯水車薪。
天子腳下的開封府尚且如此,其它諸州的情況用腳趾頭都能想的到。
結果,糧商們更起勁了。
不漲價,行,我存糧不足,只以升賣,一天只賣二百升,什麼,嫌夥計手腳慢?規矩便是如此,金字招牌當頭懸著呢,可不敢缺斤少兩,秤要穩,糧要細,服務更要貼心,不敢欺客。
遇到這樣的牛皮彈,不僅開封府的衙役沒辦法,就連武德司也沒辦法,哪家糧店背後,不是站著龐然大物的。
糧食可以這樣,其它百貨更可以直著腰杆說,進價都高了三四成了,您讓某家怎麼辦?讓某家虧本賣?笑話,那不如關市大吉。
至於和糧食一樣相關的魚肉菜疏,更是貴的離譜,直接翻倍漲,不讓漲價?行,您讓某家換糧行不,一家老小都餓著呢……
類似的場景,幾乎在大宋境內每一個州府上演著。
宋元通寶忽然之間就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