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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執筆也澀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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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生自并州,長於蜀上,幸以先人之基構,得從幼歲以篡承,只知四序之推移,不識三靈之改卜。

伏自皇帝陛下大明出震,聖德居尊,聲教被於遐荒,慶澤流於中夏。當凝旒正殿,虧以小事大之儀;及告類園丘,曠執贄奉琛之禮。

蓋蜀地居遐僻,路阻闕庭,已漸先見之明,因有後時之責。今則皇威電赫,聖略風馳,干戈所指而無前,鼙鼓才臨而自潰。山河郡縣,半入於提封;將卒倉儲,盡歸於圖籍。

但念臣中外骨肉二百餘人,高堂有親,七十非遠,弱齡侍奉,只在庭闈,日承訓撫之恩,粗勤孝養之道。實願克終甘旨,保此衰年,其次得子孫之團圓,守血食之祭祀。

伏乞皇帝陛下容之如地,蓋之如天,特軫仁慈,以寬危辱。臣敢輒徵故事,上瀆嚴聰。竊念劉禪有安樂之封,叔保有長城之號,皆因歸款,盡獲全生。顧眇昧之餘魂,得保家而為幸。庶使先人寢廟,不為樵採之場;老母庭除,尚有問安之所。

見今保全庫府,巡遏軍城,不使毀傷,將期臨照。

臣昶謹率文武見任官,望闕上表歸命……」

徐無道長把稿子連看三遍,這才嘖嘖有聲的贊道:「好好,寶刀尚未老,雖是降表,也當流芳百世。」

李昊苦笑道:「當年衍皇降唐,某為翰林學士,那道降表便是老夫所寫,沒想到如今又接這一難堪任務,唉。」

「事情……總歸是有人要做的,雖是降表,但事關重大,往小了說,是一族之安危,往大了說,是蜀境之太平,這委屈,也只能你來受了。」

徐無道長方坐下將書稿推還李昊,卻有老僕來報,說府門口被人書上「世修降表李家」六字……

「不要理會,隨便他人怎麼說。」

徐無道長笑道:「你倒大度。」

「大度麼?」

李昊沮喪的往椅背上一靠,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晦澀莫名:「老夫喜奢侈,好美色,善資貨,文章反而勉強,少年時嘗讀王愷、石崇傳,以為那不過是窮儉乞兒之富而已。

世人常以此譏諷攻擊老夫,卻不知老夫從政近四十年,操持經濟兩紀有餘,結果如何,蜀中之富你也看到了,難道這些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免賦稅、斗米三錢,整整維持了十一年,三年前才稍有疲態,這才恢復了田賦之收,老夫問你,這樣的盛世哪朝哪代有過?」

「徐無,老夫鄭重的告訴你,今上乃有為仁君,雖不是霸主,但也古今少有,起碼,他心裡有黎民百姓,老夫與其君臣相得二十多年,你給老夫交個真底,能……平安否?」

徐無道長看著他那微顫的手,長嘆一口氣道:「中周那位天子,雖然脾氣暴戾,但能明事非,有胸襟,他心懷的是四海天下,他要創的是不世偉業,孟氏若能安享富貴,當……平安喜樂。」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李昊閉上眼睛,不住的呢喃著,倏的卻又一把捉住徐無道長的手:「那你為何……為何又要奪他所愛?」

徐無一把振開李昊的枯手,不滿的道:「蠢,攜美夜行比錢財露白更遭禍事,這道理你也不懂?若心中果有君臣之義,便助老夫順順利利的成事,你好我好。」

……

皇宮,御書房。

一燈如豆。

倒不是孟昶為了省錢,而是今天的他只覺著燈光無比刺眼,便撤了若干,只留下一盞青燈。

「申圖,為何要朕受這兩次出降之苦,等向訓或是王彥超來一次完成不好麼?」

「因為這次不用備什麼亡國禮,只需郊迎即可。」

伊審征的嗓子已經很啞了,但還是認真的解釋道:「這是臣硬壓過去的,依那秦越的主意,他是堅持不受的,只說沒資格。」

「但我們就是要讓沒資格的變成有資格,把庫府甲兵一次性移交出去,把這根針埋下,或許哪天,或許就能稍解一口惡氣。而且,不論是曹彬,還是秦越,都還年青,胸中有熱血者,就不會太腹黑,他們先接手,比老奸巨滑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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