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王李問對(2/2)
可李谷終究還是四上表而辭之,甚至還在盤算著是否去洛陽靜養。
如今見王朴如此一說,李谷只好苦笑道:「你當某這病是假的不成,難不成每次早朝大傢伙都等著某顫巍巍的慢三拍……不過,心有隱憂倒是真的,尤其諸務放下後,閒居家中,把過去事覆盤一二,多少也看出些端倪。」
「說說看?」
「聖上行事太急了,登基後刀兵四起,然後又嚴刑峻法,整頓吏治,裁軍精兵、收節度之權、毀釋門之佛,如今又開河東私鹽之禁……雖說一樁樁皆是利國利民的善政,可斷了太多人的財路了。」
王朴默然,捧著茶杯將水喝完,自提了水壺再倒一杯,然後問道:「就這些?」
李谷訝然:「難道還有其它?」
王朴曲著手指,輕敲桌面,發出噠噠輕響,「當年高平之戰,你有隨軍,劉崇死於御營大帳,可看出什麼端倪?」
李谷老臉一紅,澀聲道:「可莫提了,那一戰,老夫被亂兵逼退到太行山中,過了好幾天才下山,這一下山,已是劉崇身故後了。」
「總有些猜測吧。」
「御營中大部分都是老皇留下的老班底,個個身經百戰,忠誠可靠,外人不可能執刀靠近。」
「那為何內鬼這麼多年都未能揪出?」
李谷長噓一口氣,把花白的鬍子吹的亂拂:「當夜,兇手是找到了的,開審前卻已咬舌,加上前線戰事正急,聖上以大局為重,便把這事給擱下了。怎麼,有新發現?」
王朴點點頭,道:「朝野的暗流一股股,看似亂麻一般,如今卻是看出些苗頭了。」
「願聞其詳。」
「當年阻聖之路最烈的,莫過於王峻,然其身故後,一切也就煙消雲散了,而李、張二人自始至今一直忠誠勤勉,也可排除在外。而當初高平時,悍將驕兵者眾,不服聖上者大有人在,似乎人人都有嫌疑,聖上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而揣著明白裝糊塗……其實,如今看來,卻是真的錯了。」
「哦?」
「因為有一股陰私人我們都忽略了。」
「誰?」
王朴不答反問:「惟珍,以你之見,當今朝野,哪些人對朝政最為不滿?」
李谷苦笑道:「那就多了去了,貶官去職的、貪污獲罪的不知凡幾,這算是一撥;那些被抽了精銳,收了財權甲具的老資格節度又是一撥;因著整頓釋門,加上汴京擴建,而毀家廟、吐良田、遷祖墳、繳銅器的權貴豪商又算一撥;再如今,河東私鹽之禁放開,靠著這一條道吃飯的估計心裡也不好受,再加上釋門信眾……
唉,危機重重吶,好在聖上也心知肚明,否則也不會常喊『若有天譴,朕一身當之』之語。」
王朴也感慨道:「辭舊革新,從來說易行難,得罪人在所難免,這些人若是散沙,再多也不為懼,可如今卻發現聚攏的苗頭,這才是某最為擔心的。」
李谷心裡一緊,一把抓住王朴的手腕,急道:「你看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