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東北虎,西北狼(2/2)
程慎人如其名,雖然性子極溫和,但在處事上卻極謹慎,文字工作有他把關,秦越可以放一萬個心,而嘴巴更是牢,除本職事外,從不與人談論朝政,這一次,卻是很難得的開口問話了。
秦越正在對付剛出爐的炒粟子,這東西,只有剛出爐時燙嘴才好吃,冷了就不香了,且脹肚子,聞言笑笑:「怎麼說?」
「軍事上,某一竅不通,但似乎,這仗打的,有些怪異,嗯,某是不懂,所以隨便問問。」
「哪裡怪異了?」
「敵李繼勛部北上,我軍放任其離去,此異一也,韓伯達主持修路大計,卻臨時抽調火速赴任階州,此異二也,整軍備戰在這鳳翔近半月,卻不趁勝追擊,此異三也。」
「……」
秦越將剝開的粟子放回桌上,擦了擦手,笑道:「是有些小九九,大軍遲滯不前,一來是想在經濟上再拖一拖偽宋,這對我們後續的接管治理有利,二來,我軍三年軍屯盡種棉花了,這天一冷,我軍能全換上棉衣,而宋軍卻沒這個條件,所以緩一步與宋對決,對我軍還是有利的。
當然,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我眼裡,第一大敵不是偽宋,而是那頭契丹東北虎,我軍打贏偽宋,那頭東北虎再好瞌睡,也會醒來。
虎下狼從,蕃區諸部,便是那群狼。
李繼勛奪路北上,是我軍口袋沒紮緊,屬於意外,但他既然北上,就讓他鬧騰吧,有些事,提早點解決,也有利後面的局勢。」
「可……」
程慎想了想道:「可既然要對付蕃部亂兵,為何又派大軍向京兆府進軍?」
「因為藩部太散,議事聚兵沒有一個月完不成,這也是李繼勛敢在藩區亂來的底氣所在,所以,只管出兵無防,蕃兵若是南下,少量的先頭部隊,我邊防大可抵住,只管放心,來,吃粟子。」
程慎沒有去接粟子,卻取過茶壺續了茶水,想了想又道:「遼王胸無大志,整日飲酒嗜睡,性又殘暴,好殺人,九郎又如何推斷他們會南下?」
「因為財富。」
秦越將粟肉扔進嘴裡,香噴噴的吃了,方笑道:「早幾年,中原比契丹還窮,每次打草谷都沒什麼油水可撈,所以契丹沒興趣大舉興兵。
可如今,我大秦富甲天下,中元通寶通行天下,蜀錦蜀繡蜀棉漆器,哪一樣不讓人眼紅?但路遙,打不到,只能幹著急,可若是我軍吃下關中,那就不一樣了,從大同出兵,過晉陽境,幾天就能到。
與宋交兵,之所以不急不燥,其實也有實戰練兵的考慮,東北虎,西北狼,才是需要硬啃的對象。」
……
千騎卷平崗。
原野大地驚懼匍伏,瑟瑟顫抖。
有如雷鐵蹄聲自遠而近,征塵滾滾中,旌旗漫捲,玄甲鐵騎分延成一道長長的黑線,氣勢如龍的疾馳。
馬隊上空,有雪白在雄鷹平掠著雙翅,優雅的飛揚。
率著馬隊在曠野上馳騁,這對甲寅來說,就不是打仗,比郊遊還爽。
所以,他的身邊,除了萬年不變的花槍和赤山外,還多了一個手執狼牙棒的胖子和習慣於扛刀在肩的武瘋子。
祁三多和石鶴云為了這難得的機會,本官職司都不管了,反正有副手在,有樞相在,兵馬扔給他就是了。
馬隊再一次繞過鄧州,彪悍向前,一路向北。
蹄聲漸遠,空留滿地征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