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驢車啊驢車(2/2)
兔子逼急了尚能蹬腿,王山一急,卻是給他想到了當初軍議時向帥所定的計策來,當時向帥還笑言此計無甚用處,除非敵軍自亂時,否則只是添添小堵,算是個小伏筆。
王山卻是把這一閒計給想起來了,眼下敵軍不正是大亂麼,當下吼道:「兄弟們,跟某喊……劉將軍,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李將軍,快殺偽帝,好來封王拜相。」
「周將軍,快動手。」
「高將軍,快放火……」
王山屬於蔫壞的傢伙,當年和甲寅一起護送軍械回孟縣,還不過十五歲,就能想到捉蛇咬人家的白花花,眼下卻是只管報著宋軍的將旗字號,胡亂叫,五六百人跟著齊聲喊,這效果……比火藥罐還有效。
不少宋軍將士因這一喊,面面相窺,神情疑懼,谷中出現了詭異的一靜,劉廷讓振刀怒吼:「別中了敵軍疑兵之計,快殺上去……」
這邊還在吶喊著指揮,後軍的騷動卻起來了,七八萬大軍如長龍般的聚集在一起,加上谷道狹長,其實首尾不相見,御駕受阻擊,前導的大軍才醒過神來要返回救駕,後面的大軍卻只聽到個屁響,但秦軍烏壓壓的追殺過來卻是後軍最清楚的。
前面堵著,後面追著,列陣迎敵就別想了,眾將士發一聲喊,四散而逃,這就有了瘟疫般的連鎖效應。
秦軍刀馬過處,如風吹麥浪,皆盡匍伏。
劉廷讓不明情況,但隱約聽到的喊殺聲傳來後,也知道事情已到最危急之時,正要下令,卻聽到了官家變異了的聲調響起:「快……快逃……快……救駕……」
對宋炅來說,穿著制式軍服的秦軍雖然可怕,但更可怕的還是穿著紅襖軍服的「自己人」的刀子,當此時,他腦子裡想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屁股上的弩矢是誰射的?
第二個念頭便是快逃,心念如此轉著,嘴裡便不自覺的喊了出來。
這一喊,好比有百十個火藥罐一齊炸響,谷中將士大喊一聲,人人開始亡命奔跑,哪還顧得了別人。
高瓊等御龍直衛士大急,正焦慮之際,卻見宦官行首王繼恩駕著一輛驢車衝過來,「快……快抱官家上車……駕……」
……
是役,宋軍大敗,折損將士三萬餘,所棄糧草、旗鼓、戰馬無數,宋炅趴臥在驢車上,一路顛著,一直顛到大散關,五臟百骸差不多也散了個精光。
……
荊門城南,一場遭遇戰也正開始。
秦軍一下江陵,木雲便令甲寅率一千騎兵搶攻荊門縣。這荊門雖是小縣,但地處江陵與襄州中間,大軍交戰,誰占此城,誰占上風。
甲寅連身上血污都沒時間擦,便飛身上了馬。
他直隸的黑虎騎、飛虎騎,都是虎牙軍最高配,一人三馬,最是豪橫,因為這,石鶴雲自己的兵都懶得帶,提著大刀便跟著出來了。
一路急行,又攆得潰兵四散,眼看要到荊門了,恰好遇上襄州援兵穆霆所部,兩軍相遇,甲寅吼一聲「換馬」,趁著對方陣勢未穩,便率著黑虎騎發起了衝鋒。
撿大便宜的卻是跟在花槍後的石鶴雲,恰好撞到敵將穆霆,一刀劈下,順勢一刀拖抹,那敵將便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連慘叫聲都未發出。
這一仗,殺的摧枯拉朽,如狂風掃落葉。
看著火藥罐爆炸後升起的滾滾濃煙,看著因煙醺火燎而死相更猙獰可怖的屍體,甲寅心頭卻有涼意起,自己引以為傲的武技,似乎……
要沒落了。
「……給……給某家一個……痛快……」
滿地的死屍傷員中,有人掙扎著,喊出的卻不是救饒聲。
甲寅策馬過去,見那宋兵雙臂都沒了,斷處血肉模糊,縱然醫好,也是生不如死的下場,當下點點頭,槊出槊收,一擊碎喉。
見其生機已絕,這才輕聲道:「下輩子,投生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