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乾的好不如說的好(2/2)
「說的好。」郭榮對眼前這傢伙的聰明很滿意,他高高的舉起鞭子,高聲道:
「只有前進,才能勝利——如今逆賊正倉皇逃竄,爾等尚能戰否?」
「戰!」
「戰!」
……
夜幕終於遮下了,將山川、河流、鮮血與屍體都籠上一層黑色,卻遮不住那濃郁的血腥。
甲寅席地而坐,懷抱著一領嶄新的甲冑卻無心試穿,兩眼直勾勾的看著遠處的篝火出神。
甲葉是復層的,外面是魚鱗狀的黑亮硬牛皮疊合串成,內里還有一層更細更小更軟的皮葉織成的襯裡。胸前護心鏡是白銅所制,明亮的不敢讓人直視。肩背後有兩個帶勾,可惜還沒資格扣掛著藍緞紅里的繡花披風。
頭盔也是白銅為骨,牛皮縫製,額前上方有一灣寸寬的新月形帽沿,一隻猛虎前足踏在帽沿上,卻是個猛虎試水造型,一條異常修長優美的虎尾彎彎的翹起,緊緊的搭壓在頭盔頂部,那有一篷紅纓迎風飄揚。
這是一套十二斤重的輕甲,與之配套的還有一件三層絲織比甲和一條七十二環釘的腰扣,是禁衛上軍的標準裝備。
要擱平時,甲寅會興奮的大叫,但莊橫與鮑九斤的陣亡,令他的心裡十分難受,回憶著與莊橫一起練刀較勁,想起鮑九斤的偷奸耍滑,卻是連那兩絡鼠須都十分可愛起來。
秦越頭枕在甲寅大腿上,懶洋洋的躺靠著,慢悠悠的舉起竹筒輕呡一口,然後慢悠悠的長呼一口氣,也不知是喜歡那辣酒還是在討厭酒味的斑雜。
陳疤子也在喝酒,他在領酒時毫不客氣的從軍需官手裡奪了三筒下來,說還有倆兄弟,老子幫他們喝。他先朝地上傾倒一口酒,自己再喝一口,邊喝邊呢喃。
說這裡叫高平,擱古時就叫長平,睡著四十萬的趙軍先輩同胞呢,你們下去也不會寂寞云云,喝著喝著,兩眼就有些通紅。
稍遠兩步,是一同並肩作戰的兄弟們,雖然互相間還不能喊出名字來,但不妨礙以兄弟相稱,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真的是過命交情。
他們也在喝酒,有的垂頭喪氣,有的沉默不語,但更多的是臉帶喜色。一個大頭兵,三軍陣前享受皇帝親頒獎勵的殊榮,足夠光宗耀祖了,而且賞賜之豐,遠超了他們的想像。
由於虎捷軍主將率先潰逃,士兵們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眼下只剩下他們這一撥人,還有近半被扶去傷病營,導至整個編制名存實亡。所以郭榮一聲令下,所有活下來的人,都入散員班直,成為天子近衛。
他們當眾除衣,有內侍幫著他們沖澡,一桶桶冰涼的井水衝下,洗刷著身上的血污濃漿,卻洗不走他們由內而外的燥熱,他們在萬眾矚目下自豪的展示著自己身上的傷疤,然後榮耀的穿上禁衛上軍那帥氣的緊袖戰袍。
他們是幸運者,不少人都是剛剛從山上下來的強梁,幸虧他們早早的就見慣了殺戮,危急之間能站住陣腳,也幸虧他們都在同一營,彼此間相隔不是太遠,能在第一時間抱成團,所以他們幸運的一戰成名,入了今上的眼緣。
人人都有封賞,最低都是九品仁勇校尉,錦繡前程,就此鋪開。
甲寅也得了個九品仁勇校尉,陳疤子與另一個輪斧頭的顧北雄兩人直接是正七品的翊麾校尉,秦越則是正八品的禦侮校尉,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殺敵數還沒有甲寅多,能獲得第三順位的封賞,是那句話說對了的結果。
原來乾的好不如說的好,是真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眼發呆的甲寅,良久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