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再征程(2/2)
至於怨謗之語,朕自當之,他日終為人利。」
「……臣遵旨。」
郭榮道:「此事便如此處理,朕看韓通動手極快,這京城四處都已熱火朝天的幹起來了,朕想這汴水多年來時常潰決,導至埇橋東南悉為污澤,毀良田民宅無數,如今即將冬季,河水枯淺,不如乾脆同時動工,築堤疏導,你們以為如何?」
張美大急,忙起身道:「聖上,如今用兵淮上,各路大軍也將漸次開始撥營,哪還有錢糧用來築堤。況埇橋東南早已污泥不堪,已無居民,此非當務之急之大事,請聖上緩圖之。」
王溥也點頭附議道:「築城、用兵皆大耗錢糧,而且汴河周邊少石多淤,一來難清,二來難築,三來此地哪怕是築好了,也沒什麼大用,臣的意思也是先放一放。」
「臣等附議。」
郭榮擺擺手,道:「如今百姓稍安,錢糧之事,擠擠總還是有的,大家都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朕的想法是汴水要麼不疏通,要做就做到最好,東向直通泗州。
如此,以後不論是運糧還是出兵,皆可順風順水,國民必獲其利。此事,就讓徐州武寧節度使武行德負責,廣發民夫,擇日開始動工。」
張美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喪著臉道:「聖上,真沒錢吶,大兵一動,臣只能緊著前線先用,正準備奏請京師羅城放緩進度,以保障軍需,哪還敢再興疏河築壩工程,臣……變不出錢糧來。」
郭榮揮揮手,示意其起來,在御案上拿起一份諭旨,冷笑道:「既然你們都知道無銅鑄錢這個事實,為何又要冒死直諫,連命都不要的封還這份詔書?」
「聖上……萬萬不可,毀佛收銅,萬萬干不得呀……」
崇和殿上,諸大臣不分文武,不分職銜高低,紛紛站起,躬身進諫。
「有何不可?」
郭榮猛的站了起來,狠狠的一拍桌案,咆嘯道:「這份詔禁天下銅器的詔書,又不是單單針對釋門的……
更何況天下農夫百姓皆瘦,而獨肥不事稼穡的僧人,天下苦無銅可用,寺廟卻廣鑄金佛,是何道理,爾等誰能告訴朕?!」
滿朝文武個個默不作聲,把頭垂的低低的,空曠的大殿上,只有郭榮的怒吼聲在迴蕩。
「這份詔書,不發也得發,這條詔令,不行也得行。」
「聖上……三思啊!」
樞密使鄭仁誨不顧年老體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哭諫。
眾大臣一看,也立馬跪下,這一下,「嘩啦啦」跪倒一片,「聖上三思」聲此起彼伏。
「你們……你們……」
郭榮氣的渾身發抖,跌住在龍椅上,終是頹廢的呼出一大口氣。
王溥一看,以為郭榮聽進去了,正想進一步勸解,哪知郭榮又悠悠的開了口,聲音雖輕,但字字尤如金鼓。
「朕知道你們都是忠心為朕考慮,但朕意已決……
朕常聞佛家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你們應該明白,眾生奉的乃是佛主,而不是銅像。
朕也曾聽聞佛主志在利人,割肉伺鷹,雖頭目猶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如今國力疲蔽,黎民疾苦,不得不為之……
若有報應,皆在朕身。」
鄭仁誨顫著虛弱的身軀,泣道:「聖上……臣願捐家資以獻,求聖上收回成命吶……」
「……臣等願捐家資以獻,求聖上收回成命……」
郭榮緩步走下御階,輕輕扶起瘦骨嶙峋的鄭仁誨,攙到椅子上坐下,平靜的道:「鄭公,朕意已絕,諸位臣工也無復多言,這詔書即刻用印,今日詔發。
……明天,朕親自去砸第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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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後周本記》「……帝以官家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九月,詔禁天下銅器,始議立監鑄錢。
自非官用法物、軍器及寺觀鍾磐鈸鐸之類聽留外,自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