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八章 天子之密(2/2)
聖人臨幸面首,負責此事的太監也肯定會做好安全保護,不會留下後患,這其中自然就包括避免讓聖人受孕。
只要聖人不想,當然不可能因為臨幸面首而受孕。
國相雖然知道聖人一定豢養了面首,但卻從不擔心聖人會受此牽累,以聖人之精明,當然不可能想不到一旦因面首而受孕,將會導致怎麼樣的結果。
但此時他知道,自己最一直以為最不可能的事情,竟然發生了。
天子有孕!
這是何其荒謬的事情,卻偏偏發生在眼前。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大唐開國至今近兩百年,沒有任何一支兵馬殺到皇城之下。」聖人凝視國相,緩緩道:「朕從沒有想到,第一個領兵殺到城下的竟然會是你,大唐的國相,朕的親兄長,竟然領兵謀反!」
聖人此言一出,卻是讓國相心頭的震驚緩緩散去,竟是撫須含笑道:「聖人如果想要取老臣的性命,其實不必大費周章,一道旨意下來,老臣甘願赴死。老臣忠君事國,從沒有謀亂之心,只有權權事主忠心。」
「沒有朕的旨意,你可以調動武-衛軍、神策軍數萬兵馬,若非皇城有龍鱗禁軍鎮守,國相是否可以領兵直接殺入皇宮?」聖人淡淡道:「朝中眾多身居要職的官員,只需要國相抬手一呼,從者如雲。」眼眸銳利起來,冷聲道:「如果國相真的要坐上那把椅子,他們是否也都會拜服在你的腳下?」
國相也是凝視聖人,緩緩道:「自十七年前夏侯家擁戴聖人至今,夏侯家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維護聖人。所有人都看到夏侯一族享受榮華富貴,可是又有幾人知道,夏侯家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所以你覺得夏侯一族有今日的地位,並非朕的恩賜,而是你們應該所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國相淡然一笑,道:「夏侯一族能有今日,自然是聖人所賜。老臣的意思,夏侯一族付出巨大代價的目的是為了效忠聖人,我們只希望聖人江山永固。既然如此,又有什麼理由摧毀付出巨大代價達成的目的?」
「你心中是否怨恨朕?」聖人問道:「如果不是朕,夏侯家與劍谷就不會結下死仇,劍谷的刺客也就不會刺殺夏侯寧。你是否一直將夏侯寧的死怪在朕的身上?」
國相臉上淡淡的笑容已經消失,隨即長嘆一聲。
「你對夏侯寧
寄予厚望。」聖人道:「如果他不出意外的話,你終究是要將夏侯一族交付給他。從一開始,朕和你的目光就不一樣。朕的目光要看到天下,而你,只需要看到夏侯一族。」
國相笑道:「聖人所言極是。老臣的心中,只能將夏侯一族放在第一位,這也是當年老臣不惜一切代價擁戴聖人的原因。因為在老臣的心裡,聖人同樣流著夏侯家的血液,維護你,便是維護夏侯家。」
聖人冷冷道:「你可知道,朕最憤怒的便在於此。在你心中,朕是夏侯家的人,所以有朝一日,那把椅子就該由夏侯家來承襲?」
「不錯。」國相併沒有否認,很直接道:「自從當年聖人登基那一刻起,夏侯家就沒有別的選擇。為了讓你坐穩那把椅子,夏侯家協助你血洗李氏一族,因此而結下了無數的仇敵。你比誰都清楚,夏侯家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了退路。」眼睛眯起,冷冷道:「古往今來,人們都稱呼皇帝為萬歲,但真正活過百歲的又有幾人?你在世的時候,也許夏侯家還能夠高枕無憂,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夏侯家將何去何從?你可以不想夏侯家的前程,老臣卻不能不想。」
聖人嘆道:「所以你一直都希望,等朕退位之後,由夏侯家的血脈來繼承皇位?」
「並非夏侯家貪慕那張椅子。」國相也是一聲長嘆,道:「聖人,到時候如果夏侯家坐不上那把椅子,你覺得夏侯家將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如果皇位被李家的人重新奪回去,夏侯一族將死無葬身之地。」抬手撫須,平靜道:「這一次老臣大動干戈,不是為了謀反,只是為了自保。」
聖人淡淡道:「你以為麝月在宮中作亂,挾持了朕?」
「老臣確實有這樣的懷疑。」國相道:「這種可能並不能排除,只要有五成這樣的可能,夏侯家就不能坐以待斃。」微抬頭,看向聖人身後的長孫媚兒,微微一笑,道:「長孫舍官隨侍聖人多年,與麝月往來也是頻繁。長孫舍官,依你之見,如果麝月奪取了皇位,夏侯家還有沒有活路?」
長孫媚兒卻不敢與國相的眼睛對視,低下頭去。
「如果是麝月挾持了朕,你領兵殺進宮中,難道就不擔心麝月魚死網破,傷及於朕?」聖人面色冷漠,道:「是否在你的心裡,朕的生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位絕不能落入別人之手?數萬兵馬一旦真的殺進宮內,一片大亂,刀劍無眼,你當然知道,朕很可能會死於亂軍之中,而你卻根本不在意於此。」
國相反問道:「三月不臨朝,宮中太監毆打群臣,這一切難道不表明宮中有變?莫非聖人希望老臣眼見得宮中有變卻視若無睹?」淡然一笑,道:「聖人先前出現在城頭,老臣心中絕望,只以為聖人忌憚夏侯家如今的力量,所以設下陷阱,引誘夏侯家跳入墳墓。老臣心中有恨,怨恨聖人為何如此絕情,連自己的出身之處都能忘記。」目光下移,看向聖人的腹間,嘆道:「可是現在終於明白,聖人並非無情,你的無情,只是對夏侯家而已,令你做出這一切的緣故,只因為發生了沒有人能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