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五章 元兇(2/2)
老單于點頭道:「有道理。」
「王母會雖然四處活動,但只在青州和江南有些根基。」秦逍道:「最近這十年來,他們將心思都放在了江南,一直在江南三州秘密發展實力,但最終卻是一敗塗地,土崩瓦解。朝廷現在有了警覺,各地的州郡也都是對王母會也是極為提防,所以他們想要重新在一個地方發展力量,形成氣候,沒有十年八年的時間肯定是做不到。」
「秦將軍的意思是,他們即使要利用疫病來籠絡錫勒諸部,也不會是這個時候?」
秦逍點頭道:「正是如此。他們在江南一敗塗地,自身難保,這個時候,即使籠絡住錫勒諸部,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首先錫勒諸部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兵進入大唐,幫他們造反。退一萬步說,就算錫勒諸部真的被他們拉攏,而且匪夷所思願意出兵,但他們自己在大唐境內沒有地盤,也沒有足以與朝廷相抗的兵馬,錫勒諸部在沒有內應的情況下出兵入唐,難道不是自尋死路?諸部頭領又不是傻子,既是對王母會再是感激,也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老單于笑道:「秦將軍一針見血,你說的不錯,現在看來,沈玄感只是假冒王母會之名,他不是王母會的人,幕後真兇另有他人。」
「大單于英明。」秦逍道:「其實要追查幕後真兇,有一個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推算如果沈玄感真的計劃成功,獲益最大的會是誰。」
老單于目光深邃,道:「秦將軍的看法是什麼?」
秦逍若有所思,顯得有些猶豫,老單于卻道:「秦將軍不必有顧慮,你有什麼儘管說,出你口入我耳,如何判斷,還是我自己思考。」頓了一下,才道:「秦將軍,你是不是懷疑遼東軍?」
秦逍聞言,嘆道:「大單于,龍銳軍與遼東軍水火不容,如果我在這裡對遼東軍做評價,有失公正。」
「秦將軍,其實東北兩軍之爭,我們都是密切關注。」大單于撫須道:「畢竟我們毗鄰東北,誰最終坐鎮東北四郡,與我們息息相關。將軍領兵出關之後,勢力發展極其迅速,將軍兵不血刃拿下遼西郡,而且控制了關內與東北之間的商道,發展黑山貿易場,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已經與遼東軍形成了抗衡之勢。依照情勢來看,遼東軍日漸衰弱,而將軍的龍銳軍卻是氣勢如虹,似乎已經讓遼東軍已經陷入極為艱難的處境。」
秦逍淡淡一笑,道:「遼東軍失去民心,敗亡只是遲早的事情。」
「汪大將軍恐怕對此也是很清楚,他應該明白,想要扭轉局面,就只能利用錫勒諸部的力量。」大單于道:「錫勒三部之中,除了我步六達因為多年的舊情,還與遼東軍保持關係,賀骨與真羽其實已經完全不受遼東軍的控制。攣鞮可敦是草原上的女豪傑,她在乎賀骨的利益,從無真正向遼東軍屈服,也不受遼東軍擺布。真羽部更是對遼東軍心存怨恨,有了將軍的支持,真羽部更不會畏懼遼東軍。」
秦逍道:「大單于英明。」
「如果換作是在三四十年前,安東都護府一聲令下,錫勒三部很可能就會跟隨遼東軍一同打擊將軍。」大單于正色道:「三四十年前的遼東軍,雖然與當年東征的那支大唐鐵騎不能相比,卻與現在的遼東軍也是完全不同,對周邊諸國依然有著極高的威望。」
秦逍微點頭道:「遼東鐵蹄威震天下,也並非是徒有虛名。」
「但今時不同往日,安東都護府已經無法調動錫勒三部。」大單于道:「汪興朝如果想利用錫勒三部打擊將軍扭轉局勢,就只能另想辦法籠絡錫勒三部。」說到這裡,神色變得冷峻起來,凝視秦逍道:「將軍有沒有覺得,沈玄感幕後真正的元兇,可能是汪興朝和遼東軍?策劃這麼大的陰謀,而且在漠東實施,王母會沒有這個實力,但遼東軍卻有。」
「這種猜測我本不便說,但大單于如此坦誠,我就實話實說。」秦逍正色道:「我思來想去,推斷和大單于一樣。沈玄感一旦目的達成,受益最大的可能就是遼東軍。而且在時機上也可以做出如此判斷。遼東軍現在的處境確實很艱難,這時候汪興朝正需要藉助錫勒諸部的力量扭轉局面,所以他策劃此次大疫,然後以解藥來籠絡諸部,甚至以此與諸部做交易,那是可以解釋的通。」
大單于握起拳頭,冷笑道:「如果當真是汪興朝在背後謀劃,步六達絕不會善罷甘休。」
「大單于,雖然這個可能性極大,但我們尚未找到確鑿的證據,所以還不能下定論。」秦逍謹慎道:「可如果真是汪興朝所為,如此喪心病狂的行徑,人人得而誅之。我龍銳軍也定會為大唐清理門戶,不惜一切代價誅殺汪興朝。」
大單于道:「秦將軍儘管放心,如果此事與汪興朝有關,錫勒諸部當會配合將軍剿滅汪興朝這支叛軍,以報大唐之恩。即使不是他們所為,步六達自此之後也絕不會捲入東北之爭,更不可能遵從安東都護府的調令,協助遼東軍與將軍為敵。」
秦逍此行步六達,一來是為了救助這裡的百姓,二來就是要斬斷汪興朝這條臂膀,此刻聽得大單于之言,曉得對方一諾千金,一塊石頭落地,起身行禮道:「大單于英明!」
「秦將軍能夠跟隨使團前來,不但膽識過人,而且也展現了最大的誠意。」老單于含笑起身,過來道:「我年紀雖老,卻還沒有糊塗,將軍誠摯待我,我自然也會以誠相待。將軍一路上辛苦,天色已晚,將軍早點去休息,明日會為將軍舉行宴會,到時候再與將軍暢飲!」
秦逍笑道:「多謝大單于。」想到什麼,欲言又止。
「將軍有什麼話,儘管說來。」老單于自然看出,立刻道:「不需要有什麼顧忌。」
秦逍道:「其實我很想單獨審訊沈玄感,看看能不能從他口中問出一些線索。只不過!」
「當然可以。」大單于笑道:「大將軍是擔心我覺得他曾是你的部下,你單獨審訊會讓我生疑心?哈哈哈,既然以誠相待,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顧慮。將軍準備何時審訊?」
「已經是後半夜,這個時候恰恰是人的精神最虛弱的時候。」秦逍道:「如果大單于允許,我想現在就去見見他。」
大單于也不廢話,高聲道:「來人!」
帳外立刻進來一名武士,大單于吩咐道:「你帶秦將軍去監牢!」
秦逍辭別大單于,出了汗帳,一陣寒風迎面吹來,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比起進入汗帳之時的心情沉重,此刻卻是輕鬆許多。
步六達武士奉命領著秦逍前往監牢。
其實草原人的刑律比之大唐要簡單得多,也沒有設置那麼多監牢,草原有句話叫做「獄久者十日」,也就是說犯罪者在監牢最多關押十日,十日之內必須作出判決,一來是提高效率,二來也是沒有那麼多監牢關押犯人。
汗庭倒也設置了監牢處,其實就是圈出一塊地,用帳篷搭建幾座監獄,周圍一圈用木柵欄攔起來,然後派兵士看守,監獄裡其實沒有幾個人,畢竟處理案件太快,不可能有大批的犯人被囚禁起來。
天寒地凍,監牢所在比較偏僻,離汗帳很有些距離,走了好一陣子,來到監牢,秦逍看到裡面七八頂帳篷搭建的監獄,第一次見識到草原人的監牢,還真是有些詫異。
問明白沈玄感被囚禁的地方,步六達武士帶著秦逍到得一頂帳篷外,見到帳外有四名兵士守衛,卻也算得上是守衛森嚴。
領路的步六達武士掀開帳門,請了秦逍入帳,裡面一片昏黑,步六達武士讓人取了一支火架進來,放在角落處,秦逍這才看清楚帳內的情形。
只見到帳內還有兩名全副武裝的兵士,而沈玄感此時正蜷縮在角落處的一堆乾草上面,他的傷口倒是經過處理,但身上卻有明顯被馬鞭抽過的痕跡,秦逍知道那肯定是東林汗之前審訊時候所為。
「大單于有令,秦將軍單獨審訊犯人,你們都退下!」領路的武士向兩名守衛吩咐道,隨即領著兩人出帳,只留下秦逍和沈玄感在帳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