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六章 是非曲直(2/2)
大唐天子理政的地方和休息的寢宮各有講究,也是分前朝和後宮。
這大單于理事和居處顯然都在這汗帳之內,前面是與部族頭領們商議事情的地方,後面應該就是大單于休息之所,比起大唐皇帝的排場,終究還是懸殊不小。
帳內左右兩邊,各有一排燈柱,那都是用青銅打造出來,製作成各種猛獸的樣子,燈火明亮。
只是此刻這裡面空無一人,死一般的寂靜。
大禮官跟在不遠處,輕聲道:「你等一下,大單于很快就出來。」
秦逍這時候再無顧忌,收回匕首,西林汗見狀,這才長出一口氣,抬起衣袖,擦拭額頭冷汗。
很快,便見到從左邊的走廊出現一道身影,那人腳步很慢,佝僂著身子,緩緩走出來,也不看秦逍等人,逕自走到那張大椅子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秦逍見他裹著黑色的毛裘大氅,頭上戴著一頂冠帽,年近六旬,鬍鬚花白,整個人看上去也是疲態盡顯。
能夠坐上那張椅子,此人當然就是步六達的大單于。
秦逍見他身邊沒有其他護衛,就這樣接見自己,心下還真是欽佩這位大單于的膽識,畢竟換做其他人,得知西林汗被挾持,既要面見,肯定會在身邊安排高手護衛。
秦逍見大單于靠在柔軟的椅子上,已經抬頭看向自己,也不猶豫,早就收起匕首,上前兩步,橫臂於胸,行了一個錫勒人的禮儀,道:「大唐冠軍大將軍秦逍,見過大單于!」
「你的威名本單于很早就聽過。」大單于居高臨下看著秦逍,聲音低沉而緩慢:「之前不死軍受安東大將軍之令前往平叛,與秦將軍的軍隊有些摩擦,本單于在這裡向你表示歉意。好在雙方並沒有交鋒,談不上是敵人。」
秦逍立刻道:「大單于說的是。步六達與大唐素來交好,我也不會因為一些小誤會,對貴部有什麼成見。」
「既然沒有成見,為何要挾持西林汗?」大單于雖然有些疲態,但目光卻是犀利的很,盯著秦逍問道。
秦逍挺直身板,道:「不知大禮官是否將先前發生的事情稟報過大單于?」說到這裡,扭頭看了一眼大禮官,見大禮官索谷圖躬著身子,雙臂垂下,顯得對大單于敬畏異常。
「他稟報的很清楚。」大單于道:「但本單于擔心他說的有遺漏,所以想讓你說一遍。」
秦逍猶豫一下,終是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隨即才道:「大單于應該知道,如果因為誤會,導致本將死在貴部,對貴部來說將是一場災難。大唐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將軍被人所殺而無動於衷。」「我們尊奉大唐為父母之國,是大唐的臣子。」大單于道:「我們當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傷害大唐的官員。但西林汗所言,是否完全沒有道理?疫病在漠東大草原散布,諸部都是束手無策,許多人都受到感染,而你卻在這種時候拿出解藥,有人懷疑是你主持散布疫病,然後以解藥來要挾我們,這不是沒有道理。」
秦逍道:「那麼西林汗給本將扣上散布疫病的罪名,難道是大單于吩咐?」
「本單于最近將許多事情都交給西林汗處理,也相信他能處理的很好。」大單于道:「雖然他事先沒有告訴本單于要處決你,但如果散布疫病的真兇果真是你,本單于會親手砍下你的腦袋。」
秦逍笑道:「如果當真是我犯下如此人神共憤的罪行,不必大單于動手,上天也會讓我不得好死。」
大單于坐正身體,身體微微前傾,問道:「聽你的口氣,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秦逍心思飛轉,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說道:「秦某領兵出關的時候,就聽聞大單于的威名。我聽說大單于睿智非常,寬待部下,宅心仁厚,深得步六達諸部百姓的愛戴!」
「你不必在這裡溜須拍馬。」西林汗趁秦逍和大單于說話之際,已經拉開與秦逍的距離,立刻道:「你們唐國人喜歡阿諛奉承,喜歡聽人拍馬屁,大單于可不會上你的當。」
秦逍也不理他,只是繼續道:「但聞名不如見面,見到大單于,我才知道,傳聞終究是傳聞,大單于也沒有傳說中的那般英武睿智!」
「大膽,你怎敢對大單于口出褻瀆之言?」西林汗厲聲道。
秦逍冷笑道:「這裡是汗帳,主人是大單于,你西林汗上蹦下跳,不讓我說話,難道覺得你才是汗帳的主人?」
此言一出,西林汗赫然變色,急道:「大單于,我不是這個意思,他!」
卻見大單于抬起手,平靜道:「西林汗,你不必多言,讓他說話。」看著秦逍道:「你但說無妨!」
他的聲調威嚴,卻沒有什麼波折,很那讓人從語氣上判斷出他的心思。
秦逍心知不安排護衛在身邊,但是就很了得,而且能夠坐在汗位上,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此刻對這位大單于倒還真生出幾分敬畏,因為常人就算能夠控制情緒,但表情多多少少還是會暴露出一些心思,可眼前這位大單于倒好,面無表情,聲音低沉,讓人實在有些琢磨不透。
「我豈不知在這個時候送來解藥,會讓大單于起疑心,會以為我早就準備好解藥。」秦逍道:「但我還是來了,原因很簡單,我希望這次疫病能夠儘快過去,希望百姓不再受疫病折磨之苦。此外也是想前來與大單于見上一面,真誠相待。」
西林汗嘴唇微動,似乎又想說話,但終究沒敢發出聲音。
「如果我當真想要用解藥來要挾大單于,完全可以不必自己親自犯險。」秦逍嘆道:「我畢竟也是一軍之主,手底下多得是能言善辯之才,若要以解藥與你們談判,只需要隨便派個人過來,何必自己跑來送死?」
大單于道:「你繼續說!」
「如果此行我見到了大單于,然後拿出解藥,向大單于提出一些趁人之危的條件,那麼大單于當然有理由懷疑散布疫病的人與我有關。」秦逍道:「可是我連大單于的面都沒見,西林汗就一口咬定我是散布疫病之人,還栽贓本將要用解藥要挾步六達,甚至沒有得到大單于的授意,便要直接將我處決,大單于,這難道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西林汗實在忍不住,厲聲道:「本汗是不給你要挾大單于的機會。」
秦逍淡淡一笑,正要說話,卻忽地感覺自己的丹田一陣悸動,一股透骨寒意忽然出現在丹田中,冰冷透骨,他身體不自禁緊縮一下,不過那股寒意稍縱即逝,瞬間就沒了感覺。
他心下一凜,方才丹田生寒的感覺,他實在太熟悉。
那是從前千夜曼羅發作時候的症狀,只不過以前寒毒發作,那股寒意會從丹田向全身上下蔓延,但此刻卻只是一閃而逝,他心下微驚,也不知道身體究竟出現了什麼狀況。
當初他的武道修為進入四品中天境之後,那寒毒就像是從自己身上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現在自己正與大單于交涉,那異樣的感覺極其突兀出現,這讓他心生警惕,知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寒毒發作,那就只能任人魚肉,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