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三章 剪刀(2/2)
麝月道:「你的意思是說,任大公是與四皇叔暗中勾結?」
「不錯。」聖人道:「李承慶在宮內宮外大肆部署,勾結眾多朋黨,就是等著你父皇駕崩之後,立刻發難,篡奪皇位。」凝視麝月道:「李承慶為人狠辣無情,狼子野心,如果被他篡奪了皇位,你可知後果會怎樣?」
麝月蹙起秀眉,並無說話。
「任侍天很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一旦你父皇駕崩,新君登基,繡衣使者即使依然保留,也必然會重新換上一批人。」聖人道:「當時朝野之中滿是流言蜚語,謠言都在說你父皇駕崩後,李承慶是唯一有資格繼承皇位之人。而當時的情勢,對李承慶確實有利,朝中許多臣子都暗中與李承慶有往來。任侍天自然也以為新君肯定是李承慶,所以暗中投靠了李承慶,只有這樣,等李承慶繼位之後,任侍天才能繼續待在宮裡,手中權勢不受影響。」
麝月道:「所以你先下手為強,以父皇之名,下旨魏無涯帶人誅滅繡衣使者?」
「不錯。」聖人道:「當時你父皇已經病入膏肓,根本無力再處理政事。他連自己都保不住,如何還能保住我們母女?你和長寧年紀尚幼,朕要保住你們,就不得不事急從權。」頓了頓,才繼續道:「你父皇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已經受到李承慶的威脅,當時朝中有許多人擁戴李承慶繼承大統,你外祖父帶領的夏侯一族,則是全力擁護你父皇,正因如此,夏侯家早就成為了李承慶的眼中釘肉中刺。」
麝月明白過來,問道:「所以你們擔心四皇叔一旦繼承大位,便會對夏侯家下狠手?」
「一朝天子一朝臣。」聖人冷笑道:「夏侯家在朝中的根基不淺,李承慶一旦登基,於公於私,都會想盡辦法剷除夏侯一族,這是當時無可更改的局面。夏侯家一旦被誅,你覺得我們母女還能活下去?朕出身於夏侯家,你和長寧既有李家的血統,同樣也有夏侯家的血統,以李承慶的狠辣,斷然不可能准許擁有夏侯家血脈的我們活下去。」
麝月頂在咽喉處的修枝刀兀自沒有拿開,但微微鬆了一些。
「當年的情勢,要保住夏侯家和你們姐妹,朕沒有別的選擇。」聖人平靜道:「任侍天和繡衣使者在宮中的威脅實在太大,你父皇纏綿病榻,已經漸漸無法約束他們,如果情況繼續發展下去,任侍天和繡衣使者就有可能徹底控制住內宮,一旦如此,這些太監與李承慶裡應外合,李承慶要篡奪皇位將更加容易。」
「所以你先下手為強,讓魏無涯帶人誅殺了他們?」
聖人頷首道:「不錯。要剪除李承慶,自然先要剷除他在宮中的內應。任侍天和繡衣使者被剷除,李承慶就少了一隻臂膀。」
「那麼父皇的傳位詔書,自然也是你偽造!」
聖人神色淡然,道:「為了保護你們,朕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甚至可以姽嫿娘娘?」麝月脫口而出。
聖人本來鎮定的臉色,陡然間顯出駭然之色,盯住麝月,厲聲道:「你說什麼?」
「父皇當年寵愛姽嫿娘娘,甚至將她冊封為貴妃,後宮之中,麗貴妃的地位只在你之下。」麝月道:「姽嫿娘娘不單受父皇寵愛,而且還懷有龍種。可是在父皇駕崩前半年左右,姽嫿娘娘因為流產而亡,母子皆是不保。」
聖人眼角跳動,冷笑道:「你懷疑是朕派人害死了姽嫿母子?」
「據我所知,姽嫿娘娘本來好端端的,卻突然染上了重病。」麝月道:「她流產之時,正是即將臨盆之際,如果一切順利,腹中孩子自然可以出生。」面對聖人,麝月沒有絲毫忌憚之色,冷靜道:「一旦姽嫿娘娘誕下一位皇子,即使年紀幼小,卻也是最有資格繼承皇位之人。父皇在姽嫿娘娘過世半年後駕崩,如果那位皇子還活著,自然就是由他來繼承大唐天子之位。如果是這樣,母后自然也就無法偽造聖旨,自己登基。」
聖人聽到這裡,怒極反笑,發出刺耳的笑聲。
「母親是否因為被我說破真相,所以憤怒?」
「麝月,朕一直以為你是聰明人,擁有過人的智慧,可是現在看來,卻是愚不可及。」聖人冷冷道:「你竟然會懷疑是朕害死姽嫿母子,簡直是匪夷所思。你以為姽嫿的孩子是朕的絆腳石,所以朕為了大位,就要將之除去?如果你真這樣想,那麼朕真的為你感到悲哀。」
「什麼意思?」
「在朕之前,從無女人登基為帝。」聖人道:「朕鋌而走險坐上皇位,你可知道擔了多大的風險?天下人都會懷疑朕得位不正,朝野忠於李唐的無數人將視朕為敵,所有的讀書人都會打著大義的名號,辱罵朕是篡奪皇位的蛇蠍。周邊諸蠻夷也會趁機侵入大唐,天下大亂。而這一切,在朕登基之後,都成為事實。」單手背負身後,冷笑道:「你當真覺得朕為了坐上皇位,可以不顧這一切?」
麝月聽出聖人語氣之中的憤然,反倒有些驚訝。
「如果姽嫿生下皇子,真的可以順利繼承大統,朕又何必自己坐上火坑?」聖人道:「那位皇子如果活著,就會理所當然繼承大統,就是李承慶也沒有資格爭奪。朕當時是皇后,輔佐皇子登基,可以成為皇太后,天子年幼,朕作為皇太后,可以訓朝,如此既可以不必冒天下大不韙坐上皇位,也同樣可以手掌朝政,足以制衡李承慶。」盯著麝月美麗的大眼睛,緩緩道:「若能如此,對朕來說豈不是更好?也許後世還會給朕冠上賢后之名,朕又何必背上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