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七章 殺良冒功(2/2)
雅室之內,秦逍給霍勉之斟上茶,含笑道:「田世朝是郡丞大人一手提拔起來,對他有再造之恩,如今又身陷大案,我們承諾保障他的家眷平安無事,他為了報答郡丞大人之恩,也為了救一家老小的性命,自然會按照我們的吩咐去做。」
「原來你的目標並不僅僅是淳于布。」霍勉之嘆道:「秦將軍,你設計之陰狠,著實讓人吃驚。」
秦逍笑道:「糧中藏刀最大的問題,就是要解釋那些橫刀是從何而來。既然如此,在橫刀的來源上,當然可以做做文章。雖然喬明水被囚,廣寧軍也都被繳械,可是都護府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僅憑高讓的軍令,龍銳軍駐守廣寧依然算不上名正言順。若想讓龍銳軍取代廣寧軍留駐城中,自然要清洗甚至解散廣寧軍,可是要想達到這個目的,實在不容易。」
「當然不容易。」霍勉之道:「廣寧守軍有兩千之眾,隸屬於都護府,這其中有不少出自遼東軍的將領,喬明水獲罪,卻不能代表廣寧軍都有罪,他們依然是鎮守廣寧的官軍,即使朝廷想要撤換,也要拿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否則如何能夠讓人信服?沒有清洗解散廣寧軍的理由,都護府和遼東軍都會全力保護。」
秦逍點頭道:「不錯,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廣寧軍雖然暫時被繳械,但編制卻沒有取消,要想對這支兵馬動手清洗,當然需要一個理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這才凝視霍勉之問道:「霍大人可知道,近些年遼西郡是有盜寇打家劫舍,荼毒百姓,廣寧軍在喬明水的統領下,頻頻出擊,雖然沒能將遼西群寇俱都殲滅,卻也是屢立戰功?」
霍勉之道:「自然知道。喬明水雖然這次犯有大罪,但也確實領兵剿匪有功,若不是他時常出擊剿匪,受難的百姓只會更多。」
「看來霍大人對這背後的隱情真的一無所知。」秦逍嘆道:「我在京都的時候,就已經聽聞在東北官軍有殺良冒功的罪行。」目光變的銳利起來,冷笑道:「霍大人可知道烏沙鎮?」
「烏沙鎮?」霍勉之顯然一時沒有想起來,沉吟片刻,陡然記起,微微變色道:「知道,不到一年前,烏沙鎮還遭過黑山匪的血洗,被殘殺不少百姓。烏沙鎮離黑山有一百多里地,離烏沙鎮不到五十里地,剛好有一隊遼東騎兵正在夏練,及時得到消息,迅速出兵,將那股黑山匪幾乎殺的損失慘重。」
秦逍平靜道:「那我告訴你,事實上殺進烏沙鎮的黑山匪是遼東軍兵士所扮,而且還是奉了皇甫雲昭的軍令。他們夜襲烏沙鎮,假冒黑山匪燒殺搶掠,帶走許多人頭,離開之後,中途更換了衣裳,回到軍營,對外卻說是得到黑山匪為害的消息,出兵剿殺,他們拿出的那些所謂盜匪首級,其實都是烏沙鎮的鎮民首級。」
「呼!」
霍勉之赫然起身,瞳孔收縮,驚駭道:「秦將軍,你.....你說的是真的?」
「此事連聖人都已經知曉。」秦逍道:「渤海使團進京,經過東北之時,安東都護府派了五百兵馬護送,這其中有一名叫做吳行忠的游擊將軍,參與了那次對烏沙鎮的屠殺,紫衣監暗中抓捕,從他口中獲悉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吳行忠?」霍勉之點頭道:「我聽說過此人。」想到鎮守東北四郡的遼東軍竟然假冒盜寇屠殺百姓,以此冒功,霍勉之只感覺手足冰涼。
秦逍嘆道:「我初聞此事,也是震驚不已。其實後來想想,遼東軍這樣做,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大唐天威猶在,周邊諸實力不敢侵襲我大唐,遼東軍自然也就難有建功的機會,想要向朝廷請功受賞,就只能以剿匪為名。早些年遼東軍憑藉剿匪獲益頗豐,但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自然也不願意看到東北真的是盜寇叢生,眾多勢力孱弱的小股匪寇幾乎被他們蕩平,剩下的都是互相投靠,就譬如黑山匪,那是好幾股匪寇聚集起來。」
霍勉之點點頭,道:「遼西郡這些年其實還算太平。阜城貿易場生意興隆,遼東軍要保障商道的順暢,自然是對商道形成威脅的盜匪連下重手。東北四郡,如今反倒只有最東邊的玄菟郡不算太平,盜寇眾多。」
「實力弱小的匪寇幾乎都被清剿乾淨,剩下的匪寇經過官軍剿殺過後,反倒是經驗豐富,而且戰力不弱,大都占山為禍。」秦逍緩緩道:「如此一來,遼東軍再想征剿自然是難度大大增加,就算成功剿滅幾股悍匪,自身也必然是傷亡慘重,如此情況下,假裝剿匪殺良冒功也就成了選擇。」右手握拳道:「烏沙鎮慘案,就是因此而起。」
霍勉之也是恨聲道:「朝廷既然知曉,為何沒有派人徹查?」話一出口,立時就明白,作案的是遼東軍,朝廷即使有人證在手,卻也沒有其他更確鑿的證據,真要派員前來,也肯定查不出什麼端倪,反倒會引起遼東軍的戒備,而朝廷顯然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引起遼東軍對朝廷的警惕,更不願意因為烏沙鎮慘案與遼東軍撕破臉。
秦逍淡淡一笑,道:「烏沙鎮慘案,不是個例。上行下效,喬明水當然也知道其中的門道,有句話叫做養寇自重,如果遼西郡真的是天下無賊,他們如何立功請賞?喬明水和廣寧軍中的不少人,那可是在遼西養了不少匪寇,那些匪寇是他們眼中的肥羊,到了需要立功的時候,就會出兵剿殺。其實他們豢養的盜寇還真算不上是什麼悍匪,只是手裡拿著刀的綿羊而已,就等著廣寧軍去屠宰。」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輕笑道:「郡丞大人肯定對此一無所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