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節:存在的意義(2/2)
杜安看到韋榮琛的表情愣了一下,驚訝地看了自己好幾眼,顯然是不明白一個一直在混日子的監製怎麼突然會說「不」了。
導演要改劇本在影視劇的拍攝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了,基本上都是說改那就改,編劇乖乖地按照導演的意思改去就是了,但是這種慣例在無名導演和著名編劇的情況下就不一定了,就比如說《蕭山》劇組中的這一對。所以韋榮琛即使早就對於《蕭山》這部戲有著自己的想法了,早就想要改劇本了,卻也一直沒有透露過半點口風,直到這一段日子的合作下來,他已經完全看清了杜安就是一個只會不停說「好」的監製兼編劇之後,他才終於透露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來,覺著是不會遭到任何反彈的。
本來就是嘛,杜安原來是這種混子性格,這部戲又不真是他自己寫的,是買的版權篡的名,不存在什麼情感上的羈絆,所以他有什麼理由反對呢?在韋榮琛的角度來看是找不到的。
可杜安這次偏偏就說了「不」。
於是韋榮琛非常自然又順口地脫口問了出來。
「為什麼?」
這要是在杜安當導演的片場,面對這樣的疑問,杜安絕對是一句「因為我是導演」就把這疑問懟回去,解釋都懶得解釋,但是這不是他當導演的片場,他也希望對方能明白這裡面的一些門門道道,於是還是耐心地解釋了一下。
「按照你的想法,確實是能拍,能有另一種味道,但是這部戲的定位本來就是一部商業電影,按照你所想的來,結局就不圓滿了,商業性上就打折扣了。雖說大圓滿結局讓很多人都在吐槽,但是為什麼用的人還是這麼多?不用大圓滿的很多電影就是撲街了?就是因為大圓滿這種形式本身就非常具有商業性,你若是強行拋棄掉,商業性必然會打折扣。商業性打了折扣,賺的錢就少了,賺的錢少了,你覺得製片方是高興嗎?我是製片方的代表,所以這一次我必須說不了。」
韋榮琛似乎還有些不相信一直在混的杜安終於認真起來了,不放棄地又說道:「男主角也不是不婚了,他只是做了另一種選擇而已,怎麼就不圓滿了呢?我的這種結局也是一種大圓滿啊,實在不行我們還能拍點婚禮和婚後的幸福場景加進來。」
剛說完,他自己又想起了些什麼,馬上又補充道:「對了,在前面我們還可以加大王錦書和王穎的戲份,這樣的話到最後的選擇就會自然很多,觀眾也會更容易接受了,商業性上會更好!」
他補充著這些的時候臉上有了些不自覺的笑意起來,顯然是認為自己的這個想法很好,杜安卻只是搖頭,說:「你這就越走越遠了,你還是沒看清楚這部戲的內核。」
「這部戲的內核其實是一個麻雀變鳳凰的故事,就像《風月俏佳人》一樣,只不過在《風月》里,麻雀是女方,而在這裡麻雀是男方而已,身份低微的懸殊,才是這種題材吸引人的地方,也只有這種身份懸殊的兩人之間的互動才有吸引觀眾的點,你怎麼會想要加大兩個人普通人之間戀愛的戲份的?觀眾怎麼可能喜歡看這個?你如果真這麼做了,那就更加糟糕了。」
杜安這段日子的養豬策略還是有效的,韋榮琛似乎已經忘了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享譽國際的大導演,繼續為了自己的理念爭辯道:「但是電影不應該純粹為了追求商業而不顧情理,硬要為了大圓滿強行去貼合!而且不圓滿又怎麼了?最經典的那些電影,很多都是不圓滿的!這才是電影存在的意義,而不是那些庸俗的大圓滿爛片!」
從影片開拍到現在,這還是導演和監製之間的第一次爭執,韋榮琛這導演看起來很激動,有些口不擇言,「爛片」都出來了——要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杜安可是拍了很多他所謂的這種「爛片」。
杜安沒有順著他的話發揮到自己身上去,也沒有生氣,只是看著韋榮琛,一時沒有說話。
他從這一刻的韋榮琛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他似乎只是在看著韋榮琛,但事實上在看著很多人,很多很多的導演。
在現在的中國,在現在的中國影視圈當中,有太多太多像眼前的韋榮琛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在各大電影學院中尤其多,他們都抱著和現在的韋榮琛一樣的觀念,認為發人深省才是電影存在的意義,才是他們應該追求的終極目標。
對於這些人,杜安只有一句話想說。
「那不是電影存在的意思,那是你們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