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這裡有一部電影(上)(2/2)
也只有安東尼是認真在看電影了,杜安和束玉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他們都在觀望觀眾能有多少。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影片放映了三分鐘,依然一個觀眾都沒有,行人們都是抬頭看上兩眼,就匆匆路過,沒有一個為此駐足的。
「接受現實吧。」
杜安無奈地對束玉這樣說。
他明白束玉的心思,知道她多少有點不甘心,才會要搞什麼「葬禮」,但事實告訴了他們,這部電影連吸引一個觀眾的能力都沒有,沒能進入影展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了。
束玉沉默不語,只是雙手環胸,驕傲地站著。
杜安搖了搖頭,正要去找一個地方歇一會兒,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裡有部電影哎……噯,那不是那誰誰誰嗎?前陣子城市頻道放的《帕米爾醫生》就是他演的哎,他還開始演電影了?」
杜安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側了下身子,看到在他的右後方站著兩個打扮時髦的女生,胳膊上掛著手袋,正看著銀幕。
杜安看向銀幕,上面正是扮演蔣偉的張家譯在獨白,腦中回想起了張家譯面試時的言語:「拍過兩部電視劇……叫《帕米爾醫生》……」
「我可喜歡他了,覺得他好男人啊,跟周圍那些男生都不一樣。」
一開始出聲的女生在後邊嘰嘰喳喳,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對自己的同伴說:「反正電影還要一會兒才開始,先看一會兒吧?」
另外那個女生不置可否,於是兩人就站在那裡看了起來。
就在她們倆身前一步遠的杜安都能聽到她們之間的小聲私語:「……聽說昨天阿文對你表白了?……要我說你也別吊著他了,這都幾個月了……」「哎呀,你不懂……對男人,你就不能讓他們輕易得逞,否則他們根本不會珍惜你……」
沒想到這部電影的第一位和第二位觀眾竟然是張家譯吸引來的。
杜安不由想起了那個男人。
在那些演員當中,除了朱茜之外,張家譯是最讓他滿意的:演技過得去,待人和善好說話,有的時候還能指導一下別的演員走位,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片酬稍微高了點——一萬五的片酬還是有點讓人心痛。
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那兩個女生的話語聲低了下去,漸至無聲。
「……你好,高峰。你是身心健全的小康階層,但是上個月卻用刮鬍刀割腕自殺……」
電影中的錄音機播放著幕後黑手的獨白,畫面是層層疊疊的鐵絲網。
鏡頭靠前的鐵絲網被弄出了破洞,斷裂的鐵絲網綻放著,一個身形肥胖上身赤裸的男人掛在兩層鐵絲網破洞上,身上滿是傷口和乾涸的血跡,身下還有一片鐵絲網扇形斷口從腹部插進去,一群蒼蠅從鏡頭前一飛而過。
顯然已經死透了。
幾個快閃的特寫鏡頭從男人的各處傷口上掃過,在杜安的交代下,這些傷口肆無忌憚地血腥、噁心,一點也不顧及觀眾的觀影感受。
「嘔……」
安東尼臉色有些蒼白,捂了一下嘴,「杜,我沒想到你們拍的是恐怖片……這應該在電影院限制放映,而不是在公眾場合播放……我們會惹禍的……」
「你沒事吧?」
杜安問候了一下,有些不理解這些外國人的心理——在他看來,這些鏡頭雖然有些血腥,但也不至於到安東尼這樣誇張的程度吧?他覺得自己用這部電影下飯都沒問題。
看到安東尼搖了搖頭,杜安又問道:「你想要停止放映?」
這可不妙。
好不容易憑著張家譯的人氣吸引來兩個觀眾,他可不想看到電影馬上停止,那太掃興了。
「這不適合在公眾場合播放……」
安東尼只是這樣說著,雖然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卻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銀幕。他停頓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下,「但我很想看下去,所以,管它呢。」
他聳了聳肩。
杜安的心這才放下來。
「……你割腕是真的想死,還是只想引起他人的關注?今晚,我拭目以待。」
劇情繼續進行著,沒有人再說話。
「……諷刺的是,如果你真的想死,那麼你只需要繼續留在這裡,但是如果你想活,就得再次傷害自己,設法鑽過鐵絲網到門口……但是你要快,因為三點鐘門就會上鎖……」
那些鐵絲網上開出的破洞很小,斷口的鐵絲尖銳,受害者又是一個滿身肥肉的胖子,如果他想要設法鑽過破洞的話,無疑會傷痕累累,甚至性命難保。
安東尼神情肅穆,眼睛發亮。
用自殘來換取活命,或是用健康來換取死亡?這個命題實在太有趣了。
他之前看過的恐怖片都是那種為了恐怖而恐怖,還從沒有看過這樣的恐怖片。
他現在更加想要看下去了。
至於這部電影不適合在公眾場合播放?管它呢,一切都等他看完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