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節:夜談(2/2)
束玉繼續說著:「《電鋸驚魂》現在成了一座金礦,依照當時的情況來看,這座金礦的產金能力在每年一億以上。其中,《電鋸驚魂1》是已經挖出來的金子,這座金礦里還有更多沒有挖出來的金子,但是這座金礦的主人卻不是他們,這讓他們不安。因為即使他們願意遵守遊戲規則交租金,卻也難以保證能順利租下這座金礦、取得金礦的後續開採權,畢竟願意交租金的人不只他們一個,更別提現在礦主有了錢,說不定打算自己採礦。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主人手裡把這座金礦搶下來。」
「剛好,假證事件爆發,他們終於有辦法搶下這座金礦了,於是金礦換了主人,他們再也不用擔心拿不到後續開採權了。」
「對於瑞星這樣一個剛剛衝進電影領域,亟需好作品站穩腳跟的公司來說,這筆買賣太划算了。方力勇也確實像他以往所有時候做到的那樣,規避所有風險,果斷、狠辣,牢牢地掌控著整個局勢。」
可以聽出,即使是敵人,束玉對於方力勇的眼光和能力還是很佩服的。
束玉一番話,點破了杜安良久長思不得的迷糊,豁然開朗,然後想到了一句古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但是他還有一點想不通的,又問道:「那他們就不怕跟我結仇嗎?」
束玉眼神古怪地看著他,都看得他有點不好意思了,才聽束玉說道:「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句話讓杜安坐立不安,還好束玉沒有繼續嘲諷下去,而是接下杜安的問題說道:「即使沒有假證事件,即使能夠順利拿下續集版權,他們也不會讓我來當製片,也不會讓你繼續當導演了。事實上,在第二周結束的時候他們就想到了要拍續集,但是導演不是你,他們聯繫的人是李邵紅。」
「你才22歲,過了年也才23,太年輕了,而且連我都查到了你是醫學院管理系畢業的,之前根本沒幹過導演,你以為瑞星的大腦、人精一樣的方力勇能不知道嗎?甚至連方力敏都早就知道了,他們只是捂著不說罷了。說一千道一萬,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對你沒信心。《電鋸驚魂》能這麼成功,他們覺得也只不過是這個創意本身好,還有營銷做得好罷了,並不是你導演能力的體現——恰恰相反的是,他們覺得隨便換一個正牌導演來,配合上這樣的故事創意和營銷,都能做得比你還要好得多。」
杜安前兩天才被束玉夸上了天,什麼「世界之王」都出來了,結果今天立刻又被束玉打到了地下,貶得一文不值,一時之間不由感慨起來女人還真是反覆無常。
束玉卻不肯罷休,繼續說著:「你再回想一下,在假證事件之前,在你被稱為『下一個張藝某』的時候,有沒有人聯繫過你讓你拍電影?」
杜安回想了一下,結果是令人沮喪的:還真沒有。
「所以說,不止瑞星的人認為你沒有能力,其他公司的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和報紙不同,報紙是要銷量的,所以為了銷量,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觀眾喜歡看什麼他們就寫什麼,根本不管現實不現實,有噱頭就行了,但是電影公司是要營利的,是理智的,拍電影是投資,不是賭博。」
「你成在年齡,敗也在年齡,你太年輕了,拍點短劇,拍點小眾的情懷文藝片也就算了,偏偏你拍的還是商業大電影,他們就沒見過這麼年輕的商業大導演,就因為之前沒有,所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你的能力,他們都在觀望,看誰跳出來第一個吃螃蟹。」
「其實如果假證事件沒有爆發,你再等等的話,應該能等到百萬級別的投資人來試水,想要借著你的名頭賺點錢,順便看看你的水平到底怎麼樣,如果你做得好的話,或許投資會越來越大,不過事實是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所以說,他們為什麼要怕跟你結仇?難不成你這個名聲已經臭了,又只是一個騙子的幸運兒還能翻起什麼風浪來不成?特別是當你和他們的利益起衝突的時候,誰都能分清楚該如何取捨,誰會為了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為大導演的人而放棄每年一億的利潤?」
杜安從栗水重新回到南揚,本來還躊躇滿志,覺得自己動動腳指頭就能把影視圈攪動個天翻地覆,最終加冕成為什麼狗屁「世界之王」,結果被束玉這麼一通分析下來,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只是個幸運兒?
這讓他忍不住問道:「那你為什麼找我?」
束玉說了老半天,口都幹了,把杯子裡的水慢慢喝完後,放到了桌子上,最後眨了眨眼睛,「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如果我都不相信你了,還有誰來相信你?」
杜安搖了搖頭。
信任,又是信任,他都不知道為什麼束玉這麼信任他。
束玉站起身,伸出手去拎過熱水瓶給自己已經喝空了杯子裡倒水,一邊倒一邊說:「沒問題了吧?那你回答我的問題吧,你想好拍什麼了嗎?」
「想好了。」
杜安靠在沙發上,看著束玉修長的身影,想到了當初束玉在病床上絕望地把銀行卡遞給自己,想到了自己一邊看書一邊把《電鋸驚魂》拍出來,想到了面對無法上映的狀況時自己在電話里對束玉給打雞血鼓勵她一起去尚海,想到了自己絞盡腦汁給《電鋸驚魂》做營銷,最後想到了剛才束玉對他說的「將近九百萬」,還有那天晚上束玉在他姐姐家對他大吼的情形。
「什麼故事?」
杜安笑著說:「一個男人拯救了一個女人,最後被這個女人拯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