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悲壯(2/2)
不一定是沒有廚子,也許是死亡在即,大家沒心情吃,也許是如今的上十二衛親軍,已經分不出人去輪班吃飯了。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意思,一群為了守護皇朝而拋頭顱灑熱血的漢子們,如今連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方航說,這也許是朱棣的攻心計,我便對那魁梧老頭恨得咬牙切齒,腦海里正詛咒他,便再一次看到那騎著高頭大馬的高大老頭,帶著一票護衛躍馬揚鞭,奔馳到皇城之下。
伏屍遍地,血流成河,身居高位的人卻好似看不到,依然驅使馬蹄踐踏,不論那些屍體生前屬於哪個陣營。
到了城下,燕王沖城頭拱拱手,他還沒說話呢,便有一員體形更加魁梧,坐在馬上比朱棣還高了一個頭的鐵甲大將,策馬衝到朱棣身邊,拔出劍指著安公公大喝道:「老狗,還記得你家爺爺否?當年你困著爺爺,稍後城破,爺爺用此劍......」
這番話是在空中說的,還沒說完便砸在地上昏了過去。
他剛喊出老狗二字,便被身旁的燕王一巴掌抽飛,而方航思忖片刻,告訴我說,這腦袋有問題的哥們應該是朱棣的二兒子朱高煦,當年朱棣三個兒子進京,便被朝中大臣困住,以圖日後削藩時威脅朱棣,後來朱允炆淋了場雨,腦子進了點水,便把這三個堂兄弟放了。
方航說朱高煦挺有意思,幾乎是朱棣的翻版,因為他是次子,朱棣繼位後封他為漢王,朱高煦卻賴在南京不肯就藩,多次陷害太子,後來被朱棣趕去藩地也不老實,朱棣死後,太子朱高熾繼位,當了十個月的皇帝便掛掉了,於是朱棣的孫子朱瞻基登基。
朱棣造自己侄子的反,朱高煦也學著老爹造自己侄子的反,結局卻迥然相反,朱高煦落敗之後,卻被親侄子用銅鐘扣著,四周點燃木炭,活生生把他給炙死了。
不可否認的是,朱高煦與朱棣一樣能征善戰,靖難時立功頗多。
而朱棣抽飛兒子,便對城牆上的安公公再次拱手,致歉道:「朱棣教導無方,公公恕罪。」
安公公挑挑下巴,愛答不理,朱棣又說:「當年朱棣入宮之時,承蒙公公照顧,今日相見,公公別來無恙。」
安公公冷哼一聲,趴在城垛上探出身子,森然道:「早知有今日,公公我當年便該陰死你這小畜生。」
朱棣面色不改,鄭重道:「公公手眼通天,棣未得勢時,在公公手裡自然翻不起浪花,可如今時局變改,應天在我手中,皇城頃刻即破,公公麾下的錦衣衛只剩寥寥數百,不復當初威勢,棣念及當年之情,願為公公指條生路,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還沒想通朱棣在玩什麼把戲,便聽到安公公狂笑兩聲,隨後一指朱棣,大喝道:「公公得兩代陛下看重,豈會向你這亂臣賊子投降?想讓公公我替你宣旨?除非是陛下滅你九族的旨意,朱棣,公公我掌著錦衣衛幾十年,也明白受不住那等酷刑,但你當公公會給你機會?」
說完這句,安公公從身邊的大漢手中接過金絲冠,鄭重扣在頭上,往手心裡呸了兩口唾沫,將一頭白髮抹的一絲不苟,此時的安公公,與那即將殉葬的小皇后所露出的神聖表情一般無二。
身邊的錦衣衛齊刷刷的跪下,異口同聲的爆喝出:「恭送安公公上路!」
踩著身前人肉搭成的台階,安公公雍容萬丈的站上城垛,傲然掃視著城下連成片的軍營,隨後瘋狂又尖銳的喊了一聲:「陛下,老奴來陪您啦。」
一語喝畢,安公公身子一歪,直直從十幾丈高的城牆上落下,空中時,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安公公的眼睛仿佛直勾勾的盯著我與方航。
望著安公公的悲壯,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方航也唏噓不已,城頭上的哭聲連成一片,鐵鉉摘下鐵盔默哀,只有朱棣面無表情,隨後他下馬,快走兩步抱起馬前那頭破血流卻死不瞑目的老太監,交給身後護衛,說是以公爵禮厚葬。
相處沒幾天,卻讓我倍感親切的老人離去,我哽咽著讓方航快走,因為城牆上還有個鐵鉉,這個獐頭鼠目,卻對建文帝忠心耿耿,被漫天封賞而嚇暈,醒來後卻心頭平靜,要奮起餘勇,在朱棣面前灑盡最後一滴血,猥瑣與高大集於一身的漢子。
我不能再看到任何一人死在我面前,即便他們是虛幻的,可我的心仍是肉長的。
可方航卻說:「不能走,其實我就是要看鐵鉉的下場,應天城破,該死的都死了,一切都按照史書中記載的進行著,僅有的兩個變數便是我與鐵鉉,齊泰本應與黃子澄方孝孺他們先被逮捕,最後被抄家滅族,但我還沒出事,可以理解為我不是真正的齊泰,可鐵鉉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除非他也是外面來的人,或者,將咱們弄來的那位,需要鐵鉉的出現。」
不管是誰弄我們來,搞清楚他的意圖才有機會回到原本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