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哀傷(2/2)
進退兩難的選擇,而老族公背對著我,一動不動,我幾次抬起手想用那莫名出現的匕首捅進他的身體,卻在匕首尖即將觸碰時收手。
劉為民很有耐心的等著,而老族公也靜靜的站著,我則在每一分每一秒中備受煎熬,山坡上悄無聲息,直到尤勿喊出了一句話:「王震,再猶豫下去有什麼用呢?這不是在老族公和文靜之間選擇,你也看到老爺子的手段了,他沒人性的,你別忘了山下還有康九香,老家還有一大家子人呢。」
劉為民嘿了一聲,在尤勿腦袋上拍了一下:「你是勸他還是損我?」他轉過頭對我說:「尤勿說的沒錯,一家人的命和一具沒了命的殭屍,你選吧。」
這一番話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處於兩難的我終於有了決定。
我抬起手,將匕首頂在他的後背,顫抖著,卻還是一點點用力,而本該堅硬似鐵的殭屍,在這柄匕首下卻變成了豆腐,輕鬆至極的刺破官袍,刺破風乾的肌肉。
老族公無動於衷,好像沒有知覺似的,任我在他後背下毒手。
匕首慢慢向前,最終,頂在什麼東西上,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匕首傳來的顫抖,而老族公發出一聲好似夜梟悲啼的吼叫,幾欲刺破我的耳膜,他的身子沒動,腦袋卻向後轉來,脖子發出「桀桀」的響聲。
同一時刻,劉為民的狠狠揮拳,我急忙加力,叮的一聲,老族公身體裡的東西碎了,匕首在胸前冒尖,他轟然倒地,而我卻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看著老族公單手撐地想要爬起,卻斜斜的向另一邊倒去的悽慘模樣,眼淚洶湧而出。
再也顧不得他身上的穢物,我想將老族公扶起來,卻從未想到他矮小的身子好似有千斤重,只能勉強搭在身上,讓他半跪於地。
他的身子漸漸軟化,老族公摸摸胸前的匕首,又看了看手上的血跡,用那渾濁的獨眼望向我,眼中儘是困惑和迷茫,我心裡湧起一股滔天的悲哀,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傷害了最親的人,卻只能哭喊著對他說對不起。
我哭的撕心裂肺,他反而咧開嘴,傻呆呆的笑了,雖然他的身子不再僵硬,可萎縮的皮肉總不會再次充盈,他便用那隻枯槁的老手小心翼翼的輕撫我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像是被弟弟推進池塘的傻哥哥,險些淹死之後,還要安慰嚇哭了的弟弟。
這時,劉為民走到我身邊,幽幽嘆息一聲,我抬起頭怒吼:「你到底做了什麼?他到底是誰?」
劉為民搖搖頭,走到路邊摘下一朵野花,返回來單膝跪在老族公面前,將野花插在了老族公稀疏又枯黃的頭髮里,隨後,他摟住老族公的脖子,將腦袋搭在他的肩頭,痙攣般的徹動,好像在哭泣。
我呆了,感覺劉為民心裡的難過與悲傷要比我濃厚一萬倍,可叫我殺掉老族公的,明明是他啊。
而老族公卻不領情,劉為民的脖子就在他嘴邊,他猛然張嘴咬了下去,但那顆尖牙卻乾脆利落的齊根而斷。
感覺到老族公的動作,劉為民哭的更大聲了,老族公的臉膛,蒼老的更厲害了。
他虛弱的抬手推開劉為民,卻在自己胸前的傷口上點在了一下,將那根沾著血液的指頭緩緩遞向我的嘴唇,我嚇得趕忙後撤,卻發現他渾濁又好似很清澈的獨眼中流露出焦急與擔憂的神色,只好硬著頭皮,將嘴湊了上去。
冰涼指尖挑開嘴唇,在我的牙齒上將血跡刮盡,老族公那半張臉上掛起了笑容,讓人驚悚,卻也讓人心疼,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笑的無比歡心,那隻眼睛漸漸發亮,亮的讓我不敢與他對視的時候,忽然間黯淡了。
老族公再一次轟然倒地,卻沒有再一次爬起來,劉為民將我拖出兩三米遠,我始終盯著躺在地上的半具殭屍,看著他頭上的白色野花,一瞬間萎謝了。
劉為民跪下給老族公磕了幾個頭,我就在他旁邊,聽清了他小聲的嘀咕,劉為民說:「對不起,你知道我不想這樣做的,可漸行漸遠,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又是一次虛偽的道歉,劉為民總說自己不想,卻接連害死了黃勁柏與老族公。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悲痛沉重的心情忽然間空曠了,我拍拍身上的土爬起來,毫無感情的問劉為民:「老族公也被我殺了,文靜呢?」
劉為民淡淡道:「她已經沒事了,你回到家就可以看到。」
「行吧,謝謝你伸出援手,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走了!」
劉為民微微轉頭,用眼角餘光看我:「走?你走了誰幫我開棺?」
說完話,劉為民大步上山,根本不管我是否跟上,我不知道他葫蘆里賣著什麼藥,既不敢走也不願跟,便站在原地不動,而劉為民走出十幾米後,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鈴鐺,很有規律的搖了起來。
而我的身體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就像是電影裡的殭屍,忽然抬起雙臂,一蹦蹦的跟在他身後,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嘴巴,哪裡也不聽使喚,急的我滿頭大汗,尤勿衝過來想將我攔腰抱起,劉為民搖鈴的手左右揮動,我就好像在地上扎了根的牢靠,反而將他扛在肩頭,跟著那搖鈴聲的律.動,一步步跟在劉為民的身後。
這模樣,就像是林正英的殭屍片裡最常出現的趕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