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商人本色（2/2）

但意外的是，這個年代的人素質並不低，一路上他能見到排隊上公交車的乘客，甚至比香港人還要守秩序。

汽車隨後來到徐家匯中心地段，這裡還是一片矮房，老百姓穿的衣服顏色都很單一，基本都是以青色為主，打扮更是千篇一律，街邊的小姐姐還大多不怎麼化妝，匆匆一瞥很難看出顏值來。

汽車最後停到了上海國際飯店，這是上海年代最久的飯店之一，有三十年代「遠東第一高樓」之稱，也是此時上海的地標建築之一。

美影廠這次真的下了血本，中午在上海國際飯店為他接風洗塵，一共訂了四座酒席，出席之人規格之高，不光有一些當地領導，連退休的萬家兄弟都來了三個。

佳藝的一幫人被超大盤子裝著的7菜一湯嚇了一跳，桌上雞鴨魚肉螃蟹大蝦一應俱全，還附帶一瓶茅台，他們覺得這麼一桌不得幾百塊錢？

但是吳邪一打聽，佳藝這邊的人都傻了，這一桌豐盛的酒席，居然才25塊錢人民幣！

那瓶茅台也是這一桌菜標配的，另叫是5塊錢一瓶。

吳邪一聽這個價格，真想買上幾百瓶帶回去，他完全可以用5美金的價格買上幾千瓶，這可太值了！

「我算是明白20萬美金的可怕了，這回貌似太土豪了啊！」

吳邪看到這桌酒席的價格，才發現自己給的錢有點多了。雖然這時的人民幣兌美金匯率是1.7：1，但這個匯率也就是看看罷了，否則國家的外匯儲備，也就不會只有一億那麼可憐。

酒過三巡，大家客套話都說完了，吳邪先一步插入了正題。

美影廠的人見狀紛紛放下酒杯，這才是他們關心的大事。

到目前為止，那二十萬美金還沒到手呢，如果待會有什麼地方談不攏，這幾桌酒席便得他們掏錢，那可真是沒法過了。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現在一個熟豬蹄才兩三毛錢，牛羊肉一斤五毛左右，雞蛋一毛錢能買15個，桌上這隻五六斤重，絕對沒有餵激素的家養雞沒有市場價，估摸著能值三斤牛羊肉，那一盤兩個半斤重的陽澄湖大閘蟹也差不多，還有那條兩斤多重的野生大黃魚。

這麼一看，這桌子酒菜雖然豐盛，初看真是便宜的不像話了。

但聯繫內地的物價再看，這個價格貌似挺黑的，估計專門用來宰他這種客人。

這時的中國就一個字「窮」，全國都是實行定量制，美影廠也不例外，每人每月不到30市斤糧食，全廠都是不足三十元的工資，連領導也不例外，糧食配額遠不如高級工人和重體力工人，而且麵粉和粗糧都有固定比例，豬肉的定額是每人每月一市斤，沒有肉票有錢都不賣。

現在這一桌子菜也不是有錢就能吃到，這是美影廠特別申請後才批准的，如果一會談不攏白請了，那窮兔子們真要回去一頭哭死了。

吳邪這時黑心發作，覺得自己先前給的錢太多了，雖然沒有這20萬美金，他也沒法與美影廠合作，但太吃虧絕不是他的風格。

所以進入正題之後，吳邪與特偉主要圍繞合作任務和資金分配的問題展開深入交談。

現在的美影廠，包括中國的八大電影廠，全都是統一工資制度，甭管你是大導演還是廠長，大家工資差不了多少，連糧票和肉票的配額也差不多，從上到下都是30斤左右，特偉也就是每個月多幾斤白面，但也是三十斤糧票配額。

香港和日本的動畫領域當然不一樣了，佳藝電視台即將成立的動畫部，還有日本一直以來施行的都是「計件付酬」，就是按照原畫一張多少錢、動畫一秒鐘多少錢來計酬的制度，基本上資本主義國家和地區的動畫公司，全都是這個制度。

這也是日本尊敬中國動畫的地方，「計件付酬」雖然對員工公平，但日本動漫只要搞好開頭的部分，角色和背景定下來以後就不會花太多功夫。

中國學派的動畫正好相反，每個月都是固定薪水和糧食配額，雖然沒有了多勞多得，但大家不斷創作新的短片，每一部短片都嘗試新手段，這種創作方式其實很費錢，但在藝術上的創新確實比日本更強，所以美影廠才會湧現出那麼多在全世界獨樹一幟的動畫。

不得不說，這種制度雖然不合理，但在某些方面卻有好處，吳邪當然不會改變美影廠當下的創作方式，再說他也沒辦事去更改。

這會全國都是這種模式，改變這種事他連想都不敢想，但他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曾在日本見到手塚治虫等動漫大師在提到《大鬧天宮》和美影廠時推崇備至的神情，包括我在美國留學時聽到外國人對這部動畫片評價之高，完全到了出乎想像的地步，說成是推崇備至半點不過分。」

「諸位可能不知道，加拿大電視台曾放過一次《大鬧天宮》，那時我才12歲，但我還清楚記得美猴王可以把金箍棒變小然後塞進耳朵裡邊的畫面帶給我的震撼。當時我的兩位白人朋友與我一塊坐在電視前收看這部偉大的作品，他們比我更喜歡這部動畫，甚至用出了『敬畏』來形容，儘管當時我們看的是中文版本。這也證明了好的東西就是好的，民族的就是世界的，真正能讓自己國家的人衷心喜愛的東西，也必定會讓其他國家的人感到嘆為觀止。」

「所以我非常希望參與製作一部像《大鬧天宮》這樣的真正稱得上藝術的動畫片，所以我希望在兩年之內，由我方提供資金，貴廠聚集精英，讓我們攜手合作，再做出兩部讓全世界嘆為觀止的動畫電影。」

吳邪起身舉杯，先吹捧了美影廠一頓，但隨後拋出的任務卻多了一倍。先前他在電話里可是只要求製作一部動畫電影，這下口風一轉，瞬間就變成了兩部。

特偉和美影廠的人聽了吳邪的前半段講話，心裡別提有多高興和自豪了，但一聽到兩部電影，他才發現這個數字好像不對啊？

吳邪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這兩部動畫電影，我方只提出時長和製作時間的要求，創作上不干預，但第一部動畫必須在78年6月完成，第二部必須在79年6月前完成。」

特偉一聽到吳邪不干預他們創作，眉頭先是一松，但還是想提一下數量的問題。

吳邪還是不給他機會，話鋒一轉，說道：「但我也希望大家諒解，香港的電視台要盈利才能生存下去，只出不入便會倒閉，所以我希望貴廠在兩年內，再同時製作兩部動漫，每部在兩年內最少完成前50集，每集時長20分鐘。至於題材，我認為『四大名著』便是現成的劇本，不僅可以減少創作劇本的時間，將來也能在全世界弘揚我中華文化。」

特偉表示這個數據又不對了啊，急忙伸手攔住吳邪，直接了當的說道：「吳先生，請等一下，我們幾天前在電話里明明說的是一部動畫電影+一部動畫連續劇，您現在怎麼加倍了？」

吳邪臉色不變，先嘆了口氣，然後放下酒杯，緩緩說道：「特偉先生，我雖然是副台長，也是動畫部的負責人，但是台長的意見我也要聽，所以只能為大家爭取到創作自由的權利，同時將合作經費由原來的20萬美金，增加到未來24個月，每月一萬美金，但在數量上我必須考慮台長和股東們的意見，我希望諸位能李姐。」

「什麼，每個月1萬美金的創作經費？」

「天啊！我們未來兩年再也不需要為製作經費發愁了？」

「但是兩部動畫電影，還有兩部百集動畫，我們的人手足夠嗎？」

「這個不用擔心，只要有了充足經費，我們就可以增加人手，實在不行可以從其它美術廠調人。」

「……」

吳邪悄悄把美影廠眾人的輕聲交談聽到耳朵里，果然什麼年代都是「錢」最好使。

特偉也被他這個大手筆驚住了，但這些人卻忘了每個月1萬美金，也就比一次性20萬美金多了四萬而已，但是工作量卻多了一倍。

當然，他本來也沒說這20萬美金會怎麼支付，現在確定了如何給錢後，倒是讓美影廠喜出望外，他們非常滿意這種合作方式。

吳邪等這些人討論一會，繼續說道：「特偉廠長，如果你們覺得這種合作方式可行，那麼我還有幾個小要求。」

特偉急忙客氣一聲，說道：「我們當然同意這種合作方式，吳先生還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出來。」

吳邪點點頭，隨後還是真不客氣，一口氣說道：「我們希望決定兩部動漫，也就是兩部動畫連續劇的題材，一部是《西遊記》，一部是《三國演義》。兩部動畫電影，我們相信貴廠的專業性，就交於貴廠自行決定了。但最好是神話類的題材，因為這種漫畫在國外更有市場。還有，我們希望這四部作品，至少有20%在香港完成製作。」

特偉這時卻搖搖頭，說道：「吳先生，您的第一個要求，我們當然沒意見。但是動畫製作與電影不同，無論製作動畫電影還是您所說的動漫，兩者都無法分開製作，更別說上海和香港距離那麼遠，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吳邪當然知道不可能，他這是故意提出一個不可能做到的要求，實際上是另有圖謀，聞言當即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說道：「特偉廠長，不瞞您說，這次合作，除了我們想做出讓全世界感到嘆為觀止的動畫作品，我們的台長也想在貴廠的幫助下，學會如何製作動畫，如果無法完成這個目標，我實在無法向台長交差。」

特偉聽到這番話，與一眾美影廠人員都緊張起來。

他們也知道人家不會白花那麼多錢，肯定是想學到點東西，如果沒有這個要求，那反而不正常了。

但是動畫這東西，真的沒法把工作分開完成啊，更別提一部分在香港，一部分在上海，一想到那動輒上萬張的原畫，這本就是天方夜譚嘛。

特偉心裡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做動畫雖然厲害，但在其它方面卻沒有那麼靈活的腦筋，此時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喬凱旋和公孫勝這時對望一眼，他們在家裡跟兒子一塊說過這件事，四人都想成為這次援助香港隊伍的一份子，這樣將來直接留在香港就行了。

這也是特偉心裡擔心的事情，先不管這個援助團隊能否負責一部分任務，問題是這些人一去到香港，還會有人回來嗎？

答案顯而易見，估計不會有人回來了。

這些人只要留在香港拿到身份證，再把親人接過來不難，甚至不少人發現以自己的本事能在香港混得不錯後，未必還會惦記內地的糟糠之妻，搞不好來個拋棄妻子，在香港重新組建家庭，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大廳里突然沉默下來，很尷尬的那種。

半晌之後，還是77歲的萬籟鳴敲了敲桌子，沉聲道：「今天是給香港來的客人接風洗塵，有什麼問題過後再談，先吃飯。」

吳邪心下一喜，這顯然是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回復他。

這位絕大部分作品都在浩劫里被銷毀，甚至要不是因為年紀太大，一樣要被戴帽子遊街批鬥的老前輩，也許有什麼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