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碧雲寺遊記(2/2)
「先問姻緣,再問前程,大師可否為我一一道來?」
「姻緣之事,當從施主所想,美滿可期。前程施主心事清明,當不問可知。」
「我欲行之事,類於挾泰山以超北海,其事之難,難於上青天,請大師指點,可會成功?」
「能否成功,非老衲所能知。我給施主說一個小故事吧。新羅國王子金喬覺轉世,因其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秘藏,稱之為地藏王,地藏王菩薩曾發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而今地獄未空,地藏王亦未成佛,然其因久遠劫來屢發弘願,深受世人敬仰,故被尊稱為大願地藏王菩薩,雖未成佛,勝過成佛。施主所行之事,成與不成,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只要去做,做得一事,就得一事功德,做得十事,便得十事功德,未竟全功,然功德已成,亦足可安慰了。」
「謝過大師指點,不知大師所求何事,但能幫忙,當無可推辭。」朱由校雙手合十,深深一禮道。
「老衲有徒名晦明者,不喜念經,而好槍棒之技,向不容於寺中,本隨老衲遊方於外,老衲不日將要遠行,故問於貴人,家廟中可有其存身之地。」這就是赤祼祼地投靠呀,看來和尚也不能跳出三界外呀。既然老和尚都說他好槍棒,說明武功不錯呀,好打手,別錯過。朱由校應允下來,老和尚口中念道:「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話音剛落,碑塔林中轉出一個小和尚,眉清目秀,雙手合十,低頭行來。
「晦明,檀越願於家廟內布施你,來謝過檀越吧。」小和尚口念:「阿彌陀佛,謝過檀越布施!」朱由校見小和尚不過十五六歲,長得一點也不象武功高強的樣子,心裡疑惑,不過也不好多說,就要帶著小和尚走出去。小和尚卻眼中含淚,看著老和尚不肯動,老和尚笑道:「晦明,生死有道,你還勘不破嗎?師父往生極樂,你當為師父喜,何故做小兒女狀。和尚還要回寺一行,我們就此別過了。」
朱由校這才明白他說的遠行是指要涅槃了,老和尚在死前安排好徒弟,算是了了一個心愿。他知道朱由校身份,自然明白跟著朱由校自己徒弟的前景一片光明,而且對少林甚至對整個佛教都可能會有莫大好處。
老和尚又吩咐小和尚一些事後,小和尚依依不捨地跟著朱由校向前殿行去,一步一回頭的樣子讓朱由校心裡也有些淒涼。但他看到小李匆匆跑來時,淒涼立刻變成了歡喜。
小李氣喘吁吁:「來了,不過有幾個人占住了大殿,不讓其它人進去,正在爭執呢。」朱由校大怒,快步走到殿前,只見兩個家丁手一伸,懶洋洋地說:「我在主人正在禮佛,閒雜人等,請稍等再入。」張誠前面也有兩個家丁攔住他,寶珠正站在旁邊,可惜帶著幕離,看不到她的臉,朱由校更是煩燥,一耳光就扇向家丁,啪的一聲脆響,家丁愣了半晌,眼睛盯著他,好象不敢相信他竟然敢打自己。李進忠和周遇吉上前,三拳兩腳將其它三個家丁打倒在地。朱由校正氣凜然地說:「何方狂徒,竟然強占寺廟,不讓他人禮佛,可知佛家眾生平等之意。」
前面的喧譁驚動了殿裡的人,一個家丁跑出來罵道:「何人在此喧譁,驚動了貴人,爾等擔當得起嗎?」罵完才看到四個同伴倒在地上,急忙轉身奔入殿中,朱由校帶著李進忠周遇吉也跟著進去。只見裡面有兩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丁正向其中一個報告,那老人五縷長須,面目威嚴,看見朱由校幾個人進來,止住了家丁的話語,拱手道:「老夫多年以前,許下一願,今日是還願之日。因性喜清靜,故叫下人暫時隔絕內外,為何爾等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動粗,實非君子所為。」另一老人亦道:「年輕人可要多修身呀,如此莽撞,我等還以為是打行中人呢。」打行相當於明朝的黑社會,這話說得惡毒,朱由校笑道:「說得好,敢問二位高賢尊姓大名。」
「我等姓名,就不勞尊駕打聽了,如此不知尊老之人,老夫實在不想和你多說,我們走。」當下幾人邁步向外走去。這時張誠和寶珠也進來了。朱由校大笑道:「說得真特麼的好,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呀。不知老丈高壽,如此倚老賣老之輩,不敢留下姓名,正在小子意料之中。你性喜清靜,就不讓別人來上香,我等要進來就是不分青紅皂白,你如果性喜殺人,我等是不是就應該站在這裡任你斬殺?不是君子所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碧雲寺是你等的家廟,你們所做可算是君子所為?」
老人轉身大怒道:「我等不過暫時不要爾等進殿,難道以我李三才之名,讓爾等稍待,也是不行嗎?」李進忠在旁邊小聲說道:「前戶部尚書,剛正不阿,向有賢名。」朱由校不知道李三才是誰,但戶部尚書他倒是知道的,不過他不覺得戶部尚書就會讓他知難而退,何況還加了個前字,那就更不會忌諱了:「我不管你有幾才,爾等為官之人,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覺得別人讓你是理所當然,別人沷了你的面子就勃然大怒,這個道理我實在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如果是你家的家廟,如何支配安排是你的事,既然不是,那就沒有阻攔別人上香而讓自己清靜的道理。難怪現今吏治如此清明,觀你今日所為,我倒是明白了。我們走,不要礙了官大爺的眼!」帶著幾人疾步向前,從氣得囉嗦的李三才等人旁邊走過,路過張誠身邊時,拱手一禮,眼睛看都不看寶珠一眼,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