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後手(1/2)
「再後來,我就出生了。直到我三歲,曾祖父才知道我的存在。」他低聲道:「當時廖太妃和王后斗得你死我活,蕭宓都出過兩次意外。曾祖父望之心驚,也沒再把我送進宮去。」
生命的前十二年,他沒有僕役成群,一呼百諾,但日子過得平安富足。
蕭宓又喝了一小口酒,等喉間的火辣消退,勉強能咽下去:「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當這國君。三郎,我好羨慕你來去自由、無拘無束。」
他坐到這個位置上完全是被趕鴨子上架,幾個月前還是無憂無慮的鄉間少年,驟然間家門變故,被衛王追殺,眼前的路也只有兩條:要麼成王,要麼敗殞。
命運不曾給他第三種選擇。
千歲笑而不語。
望著少年滿面忐忑,燕三郎舉起酒壺給三人各自斟滿:「我幼時不會說話,也不知道父親長什麼樣子。我娘在館坊給人洗衣為生,收入微薄,整日價怨天尤人,但她領工錢後常常給我買一塊糖餅吃。很甜。」
千歲輕晃杯中酒。這小子對過往諱莫如深,今回怎麼會主動提起?
「有一天,她本該傍晚就回來,可我等到半夜也沒見到。我去她經常上工的場館裡找,才知道她死了。」
蕭宓「啊」了一聲:「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她去紅館坊收姑娘們待洗的衣物,被兩個喝醉的客商看上。她不肯,結果被活生生打死。聽說護院趕來時,剛好看到她從樓上掉下來,頭朝下。」燕三郎喝了一口酒,「事後那兩人花錢打通關係,說我娘是自己失足墜亡。我告不了狀,這事也沒人再追究。紅館坊事後給了我一串銅錢當作撫恤。」
「後來呢?」蕭宓咕嘟咽下口水。儘管他也沒有父親,但是娘親的疼愛無微不至、家境又寬裕,人生的前十二年和燕三郎相比,仿佛開了掛一般的順利。
「那兩個客商是外地來的,鬧出人命就想儘快離開。我給他們飯菜里放了鼠藥,結果被發現了,他們放大狗來追我。據紅館坊的人說,那是一種獒犬,能斗野豬。」
燕三郎說著提起褲腿,蕭宓就見到他小腿上果然有兩道很深的疤痕。
千歲也挑了挑眉。小三兒腿上的疤,她見過不止一次,原來是被狗咬的?
「我被追咬,還以為死定了,但逃命過程中,狗掉進深溝里上不來。我一看有戲,就拿石頭砸它。砸多幾下,終於砸死了。」燕三郎淡淡道,「在那之前我從沒吃過肉,也沒吃那麼飽過;在那之後,我也明白了,不管是殺人還是做事,都要有個好計劃,要周密。」
蕭宓好半天說不出話,千歲以手支頤代他問出下一句:「然後呢?」
「然後我還是想辦法殺掉了那兩個客商。那時他們已經走到城郊,所以官家並沒有找到我頭上。」燕三郎聳了聳肩,「你看,普通人的日子也不那麼好過。」
蕭宓輕輕吐出一口涼氣,鄭重道:「三郎,謝謝你。」一個小蘿蔔頭,還是個啞巴,怎麼才能弄死兩個成年人?他想不出,也不敢去想。
燕三郎正要說話,外頭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有人大聲道:
「石從翼求見。」
這廝也知道蕭宓快要加冕,對待他的態度再不能像從前那麼隨意。
蕭宓才應一聲,他就大步奔進來,急急道:「囚犯逃走了!」
「什麼?」莫說蕭宓嚯然色變,連千歲也驀地站起。
「衛王放出一個怪物,打死看守逃出。」石從翼也是統軍的將領,分得清輕重緩急,說話條理清晰,「侯爺已經親自追去,著我過來護住殿下。」他也看見了燕三郎,當即輕吁一口氣,「你也在這裡,那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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