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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0章 思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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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的時候,鼬妖黃大和黃二化作人形,跟著自家主人踏進了梁國北部的邊陲小城。

和其他不起眼的小縣城一樣,這個名為黟城的鄉下地方離熱鬧有十萬八千里,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灰朴朴的屋舍和有年頭的大樹到處都是。

習慣了都市繁華的黃大卻不敢露出輕慢之色,入世多年,他已經很有眼力,知道何時應該三緘其口。

不過走過兩個飯莊以後,他的肚皮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喚得很是響亮。

黃二在他後腦勺上狠拍一記,聲音壓到最低:「哥,安靜點!」

「我……」黃大張口欲辯,可是看見少爺心事重重的背影,默默把餘下的話咽了回去。

肚皮喊餓,這是他能控制得了的麼?

不知哪家後廚飄出來紅燒肉的香味,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

唉,就是讓他生扒一碗大米飯也好啊,黃大眼只能睜睜看著一家又一家飯莊酒肆被甩在身後。

不過就在他自艾自憐時,燕三郎的腳步一頓,停在一戶宅院門口。

不須黃大代勞,他自行叩響門環。

十幾息後,門開了,裡頭站著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子:「有事嗎?」

「我家主人姓燕!」黃大趕緊上前通報,「乃是青雲山主人。」

老頭兒一愣,上下打量燕三郎,有點不信。

不過,看年紀好像真差不多?

「孫大夫?」燕三郎適時開口,「七年前起,我請你住在這裡為先慈守陵,每月五兩銀子,用燕記商會的封紙封好。」

孫大夫呆住:「您、您真是燕……啊,請進,請進!」

他往後退,請三人進門。

黃大跟著燕三郎走進去,發現這裡頭就是一大片庭園,空曠處闢為菜地,遠點兒是口大池塘,塘邊大樹成蔭,就修了個涼亭。

亭子對角的屋舍寬敞,看起來建好也沒幾年,瓦當都是新的,紋路還很精細。

在小城能住進這種房子的,家境都相當殷實。

進了這裡,黃大後背的書箱裡就跳出兩隻小動物,白貓和獅子狗。

這兩個傢伙也不敢像在青雲山上那麼囂張,老實跟在燕三郎身後,亦步亦趨。

燕三郎正對孫大夫道:「路過梁國,遂來祭拜。」

「我也該稱您為少爺吧?」孫大夫面對自己的東家拿出了應有的恭敬,「請跟我來。」

他腿腳有點跛。

穿過亭子,庭園東南角種著楓槭和月季,晚桂也開出滿樹金黃的小花,風一吹,香飄三里。

在這塊精心打理的草地上,立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石碑。

黃大看見開頭「先妣」二字,就知道這是少爺母親的墓了,連帶著肅然起敬。

老夫人姓燕,原來少爺是跟著母姓?

少爺從不提起幼年往事,手下就無從得知。

他這裡胡思亂想,燕三郎回頭問他:「東西呢?」

「啊,在這,在這!」黃大先從儲物戒里取出紅漆一罐、狼毫一支。

少年兩手撣袖,掠去浮灰,才大步行至碑前,跪下來以筆點漆,為碑字仔細描紅。

他快描好時,供品也備好了,是炆得酥爛的豬肘一大塊,燒雞一整隻,清蒸大黃魚一條。

此外還有各式奇巧果子點心,以及一小瓮青雲山泉水釀成的美酒。

燕三郎拍碎泥封,把酒水倒於墳頭。

孫大夫也很有眼力見,抽空往返屋舍一趟,端香打火遞給燕三郎。

少年舉香,伏地三拜。

接下來,就是燒紙錢了。

從頭到尾,燕三郎都是一言不發。

至最後一點紙錢燒完,他才問孫大夫:「你住這裡,可有什麼短缺?」

孫大夫也是實在人,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一切都好。」

「如有需要,只管去找鎮上的吳家,他專接燕記的生意。」看孫大夫連連應「好」,燕三郎頓了一頓,才鄭重道,「當年,謝謝你。」

孫大夫一怔:「當年?哦,那都是舉手之勞。少爺容我在這裡居養,已經十倍報還。」

燕三郎轉而對黃大兄妹道:「去吃飯吧,街對角就有酒樓。」

「那少爺您?」

「我還有事,你們不用跟來。」燕三郎向孫大夫點了點頭,「今晚讓他們留宿。」

說罷,他走回庭園,推門而出。

黃大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也不多想,扭頭對孫大夫道:「老人家用過晚飯沒?我請客!」

「有心了。」孫大夫笑著搖手,「老了,吃不動油膩,我就在家裡吧。兩位可願意留下用飯?」

黃大想吃紅燒肉了,正要拒絕,黃二卻猛然點頭:「好好,那我給老丈打下手!」

「喂,妹妹……」黃大不甘心,除了紅燒肉他還想吃雞!白切或者香鹵都行啊。

「喂,哥哥!」黃二抓著他的袖子不由分說,「想吃雞吃肉,你去酒樓買回來就是!天快黑了,你別亂跑。」

再有一個時辰就天黑了,黃鼠狼就得現原形。

黃大這才高興起來:「是哈,我這就去!」

黃二叮囑他:「再要十壇好酒,要最好的。」

「哦?好。」金睛獸的確酒量很大。

他走了兩步才發現不對:「咦,芊芊哪去了?」

只有獅子狗小金站在身邊狂搖尾巴,白貓卻不見了。

「方才就跟著少爺走了。」

兩刻鐘後。

黃大回來了,擺好滿桌的肉食,又問孫大夫要了個大盆,把一整壇酒水都倒在盆里。

小金高高興興一頭扎了進去,哪管得上吃肉?

孫大夫也做了幾個小菜,本想一如既往地清淡,可架不住黃大兄妹輪番勸酒,還是喝了兩杯。

兩杯之後,又是兩杯,孫大夫就把自己立的清規戒律都拋到腦後。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黃二見孫大夫滿臉通紅,說話也有些大舌頭,這才問道:「老丈,您先前幫過少爺什麼忙來著?」

孫大夫確實喝高了,有問必答:「他小時候來找我看過幾次病。對,從燕彩兒撈他出水那一天。」

「那一天怎麼了?」這就說到老夫人了。

「紅香樓這些姑娘的衣服,一向都交給婆子漿洗。那天也不知怎麼著,燕彩兒急匆匆來找我,裙鞋都濕了,懷裡還抱著個濕漉漉的嬰兒。」孫大夫抿了一口酒,黃大趕緊給他遞了一盤油糟小魚,「她說孩子躺在一大塊樹皮里,從河上游漂了下來,正好被她揀起。這娃兒也是命大,那天夜裡就下暴雨,河水大漲哩。」

「這男嬰出生最多四五天,喉嚨上卻有一道傷口,害他高燒不退。我一看,小子真健壯啊,這都不死,趕緊給他開了藥。正好鄰居有婦人剛剛生產,奶水充足,燕彩兒就出錢請她當乳母。」

黃大撓了撓後腦勺:「你們這裡的河流,經常漂人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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