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二進宮(1/2)
從此山水不相逢,不問舊人長與短?看來俞潔是不打算說她和俞薇什麼關係了。
平安正在琢磨,俞潔自己坐到了床沿上,說:「你大學的成績很好……我其實挺羨慕的,我那會一心想上大學,沒想到卻上了中專,這樣也好,能早點出來工作,能早點賺錢……」
「在學校,我成績也算是好吧,可是畢業後,工作卻沒有著落,等了很久,才到一個畜牧站上了班,還去的是全縣最邊遠的山區……其實有份工作就很不錯了,我很知足,畢竟是有了用武之地,在基層,什麼累活重活我都搶著干,可是什麼好處,我都得不到。」
「你覺得,我那時的處境和你比,好嗎?但是要忍,忍字頭上一把刀,心裡向著陽光,總會盛開燦爛……」
俞潔自說自話,沉默了一會,看著平安問:「我覺得你其實很開朗的,怎麼在這件事上,就不能大度點呢?」
「我大度?」平安問俞潔:「大度的意思是什麼都可以忍受?那是沒原則吧?有人來找事,他要打我左臉,我難道要腆著右臉也讓他打,還說打得好?這不是搞笑?還有丟錢那事,我都說讓孫海超報警了,他聽不出什麼意思?那別人也聽不出?警察管破案還是領導管破案?不相信法律相信領導,領導來能給他查清錢去哪了?領就是萬能的?領導真神!這都是什麼思維邏輯?權威能頂偵探?權威就能壓榨出事實真相?委屈?委屈不委屈的不論,我是不是要向這種行為誠摯的說一聲『謝謝啊』?」
俞潔的臉色沒有了剛剛敘述自己往事時候的那種懷戀:「原則?你的原則就是別人懟你你就懟回去?」
平安問:「你說是不應該?」
俞潔搖頭:「那個找上門的對你摔東西了?」
平安反問:「他兩次找上門!我應該對他沒有向我摔東西而感到惋惜?」
「那孫海超的事情你怎麼不向組織說清楚呢?」
「哪個組織?事情我沒反映?還要我怎麼說?以死明志?組織不是讓我回來了嗎?還說是領導指示的。」
「你這樣會吃虧的。」
平安忽然的笑了,俞潔問:「你笑什麼?」
「可能我就是想事情頭腦簡單。我要是在這樣一類型的事情上吃了虧,那是我知道自己在哪裡吃了虧,我願意。我明白你說的,人生不可能圓滿,做人有時候真的就是忍字頭上一把刀,但是要看是對什麼,對吳順利對孫海超,我幹嘛要忍?是,小不忍亂大謀,可我就一個中學教師,我有什麼大謀?我需要什麼大謀?我要大謀謀取什麼?」
「尋常人一生中遇到的都是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就一直忍著?我這裡又不是垃圾處理站意見處理箱,幹嘛要忍受別人對自己的刁難和無故指責?我要當道德標兵還是行為楷模?對惡低頭,對壞忍氣吞聲,那不是顯示自己有多高尚,那是在縱容惡,在放縱壞。」
「事實上,有很多事情就是大家都小小不言得過且過,因此才讓惡和壞更加囂張的。你給我講什麼氣度,那叫處世的圓滑。圓滑不是不好,但要看對誰,對什麼事情。」
俞潔說:「你這樣,將來會吃苦頭的,其實,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去當警察。」
「是啊,我曾經的夢想就是當警察,可惜,沒能如願。我覺得要是當了警察,雖然不能改變所有人,不能讓所有人對惡或者壞說不,但我能盡力將自己見到的惡和壞給懲治了,人人出一份力,這世界不就美好了,就是你所說的『總會盛開燦爛』。」
「那好,你堅持己見,我覺得你有自己的道理。現在,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她為什麼一定讓自己去縣裡工作呢?可是問她關於俞薇的事情,她卻不說。
「這就回去?」
俞潔反問:「怎麼,還要敲鑼打鼓?」
平安說:「我沒有讓夾道相迎我。那會謝樂迪不是說領導讓我回來?你那會不在,領導是誰?這會你回來了,那位領導的態度怎麼辦?」
「這個不用你管,」俞潔淡然的說:「你只要回去好好工作。」
俞潔見平安沉默,繼續說:「你是老師,我其實不應該對你『講課』,只是可能比你年紀大了幾歲,有句話怎麼說,『我對活著都不怕,還怕死?』我想說的是,死其實是最簡單的,死了一死百了,人在世上活著才是最艱難的事,人要吃喝拉撒,人有七情六慾,會遭遇傷病災痛,更會有悲歡離合,人活著是真不容易的。那些動不動就死就自暴自棄的人,自己能對自己下手,似乎很勇敢,其實是一種自私,是在逃避和怯弱……所以,你知道了,不要你委曲求全,只要你明白不可能事事如你所願……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該怎麼和你說……」
俞潔說她不知道該怎麼對自己說,不過平安聽懂了,和俞潔重新去往縣裡。
還是那輛桑塔納,但是這次俞潔自己是司機,兩人一直都默然,到了半路,俞潔像是給平安說,也像是給自己說:「人貴有三品:沉得住氣,彎得下腰,抬得起頭。」
平安笑笑說:「你說的真好。你太深奧,我倒是相信:如果你是神經病,那麼全世界都會讓著你。如果你覺得全世界都要讓著你,那麼你是神經病。」
「怎麼?」俞潔反問。
「所以我在有些事情上就是沉不住氣就不想沉住氣,因此有時候要讓全世界都讓著我,我就得是神經病。」
「如果多數人都認為我是神經病,誰還敢惹我?我這個神經病要是不樂意拿刀剁了惹我的人其餘人心裡就知道什麼叫『敬畏』了。」
俞潔無語。
有俞潔作陪當司機,雖然稍顯沉悶,但沒覺得怎麼就到了縣政府大門口,可是前面一堆人,過不去了。出於做副主任的覺悟,俞潔下車去看,平安也跟了過去,里外幾層都是人,裡面圍著的是一個老太婆,這老太婆衣冠不整,頭髮蓬亂,神情有些異樣,她滿臉灰黑,不知道沾的是土還是灰,因為有淚,臉全都是花的,哭嚎不止。
有人在議論,說這老太太是神經病,平安就湊過去問怎麼就是神經病?這人說:「不是神經病也是精神失常,你不見她一隻腳上沒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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