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山擋不住雲彩樹擋不住風(一)(2/2)
從這位老太太開始,剛剛隨著楊文斌下跪的那些人,依次序的到了楊文斌面前,楊文斌無一例外的都給了這些人每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而且,但凡有人說自己有什麼病啊災啊什麼的,楊文斌甚至還會多給一些錢,最多的,他給了二百。
平安看看,覺得楊文斌不是發神經,那麼,肯定是在搞鬼,也許,就是在搞傳銷,或者是想搞詐騙。
反正楊文斌的行為不像是正常人的舉動。
這時天色黃昏,旁邊有幾個路過,看到有人發鈔票,一問,也紛紛朝著大煙囪或者楊文斌跪下了,有些人一邊拜,還一邊念念有詞,甚至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炷香,在這塊空地上燃了起來。
於是,幾乎無一例外的,每個離去的人逢人便說,趕緊去那邊下跪去吧,有錢發呢。
儘管平安想一直的看下去,看看這個大學同學到底在搞什麼鬼,但是畢竟因為身份,有點不允許,他想想,給幾十米之遙的小許打電話,打通之後讓小許將電話遞給了還在給人發錢的楊文斌:「楊文斌,我是平安,你發財了?」
又像是乞丐又像是僧人的楊文斌聽到平安自報家門,也不驚詫,說:「你先等一下,我做完善事,一會和你聊。」
楊文斌莫測高深的,將手機又遞還給小許,然後繼續給聞風而來的人發錢。
占便宜的人越來越多,各人嘴裡的災難也五花八門,有人說自己是生病了,有人說是家人出車禍了,有人是家裡起火了,還有一些無災無難的,卻格外的痛苦和憂愁,比如被單位給炒魷魚了,莫名其妙地被舉報了,或者是老婆在外邊有野男人了,等等等等,但楊文斌只要他們跪下磕頭,就全部發錢。
而且,楊文斌給這些人一邊發錢,還眼含淚光,最後分別的再贈送幾句話安慰一下,比如,你想開一點呀,日子還長著呀,風水輪流轉呀,等等。
天色終於黑了,大家下完跪,磕完頭,領了錢,臨走時還問一句:「明天呢,明天還會發錢嗎?」
但是楊文斌沒有回答。
平安終於走了過來,不到楊文斌跟前就聞到了他身上一股腐朽和酸臭的味道,他皺眉盯著楊文斌,的確是老同學沒錯,可是他這副打扮,怎麼能兜里揣著那麼多錢呢?
平安長時間的不說話,小許機靈的往遠處走了走,楊文斌先開口:「老同學,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你怎麼了?」平安不答反問:「你這到底是在演的哪一出?」
「我在還願,我彩票中獎了,」楊文斌說著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了一張存摺要讓平安看,但是平安沒接:「中獎了?還願?中獎還願來這裡?給路過的人發錢也包括在還的願裡面?」
沒等楊文斌回答,平安擺手說:「算了算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咱們差不多快十年沒見了,他媽的!咱們宿舍也就你這些年聯繫不上。你這傢伙,竟然還沒死!」
平安知道楊文斌中了獎有錢了才這樣說楊文斌,並且說著還衝著楊文斌的胸口擂了一下,楊文斌先是一笑,接著卻滿臉苦澀。
上了車,滿車都是楊文斌身上那種難聞的腌臢氣味,司機和小許都不知道這個被書ji請上來的和尚不像和尚、乞丐不像乞丐的人到底是誰,只有儘量的不呼吸免得被嗆到,平安倒是將車窗打開通風,瞅著楊文斌,楊文斌低眉順眼的,眼神瞄著車外,嘴裡喃喃著說:「一言難盡,一言難盡。」
小許提前的打了電話預備了房間,到了飯店楊文斌先去洗了澡,換了身衣裳,形象乍然變化,臉盤清瘦,眼神深邃,配合一顆光頭,愈發像得道高僧。
平安一個人在包間裡等楊文斌的時候,想起了許多許多的大學往事,等楊文斌進來,兩人先悶聲吃飯,接著平安為楊文斌斟酒,三杯下肚,楊文斌慨然長嘆:「你行,縣委書ji了,我這些年的經歷,基本就兩個字,倒霉。」
楊文斌大學的時候經李國忠老婆李思思的介紹談了一個女朋友,大學畢業後,因為工作的原因,楊文斌和女友像牛郎織女一樣分居兩地。
就像很多人所說的一樣,大學裡的愛情能從一而終的很少,很快兩人就分手了,楊文斌受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離職自主創業,但是做什麼什麼不成,他幾乎什麼活兒都幹過,在建築工地給人搬磚,當過房產中介的銷售員,還去一家報社賣過報紙,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後來楊文斌認識了一個老中醫,老中醫無兒無女,見楊文斌踏實勤奮,將他收為打雜的學徒,楊文斌在診所當學徒,幾年之內,也學到了一些常見病的治療方法。
老中醫死後,楊文斌繼承了診所,賣些現成的藥治一些頭疼腦熱感冒什麼的病,但是有一晚,有個女學生買墮胎藥,楊文斌賣給了她,結果女學生竟然吃藥後出現了大出血,死了。
衛生部門和警察一查,認定楊文斌屬於無證行醫,他這個小診所就被人給查封了,要不是他傾家蕩產,把這件事情給擺平了,說不定現在還待在監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