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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路漫漫(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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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王經倫還說了很多,這都被平安歸結為兩句話:一,郭全洲死了,但還需給郭全洲以面子,否則王經倫無需這樣客氣;二,傅瑩花走了,平安在縣裡礙眼,將他打發走,這和傅瑩花為什麼會離開一個道理。

平安早就知道了王經倫會對自己有所行動,但是沒想到這麼快。

無論平安怎麼做,王經倫都不會將他當做自己人的。

常委?頂個名聲有意義嗎?

副縣長?人在試驗區任主任,縣裡的副縣長位置留著,幹什麼?能幹什麼?

年輕,有能力,懂商業更是懂農業,還具有開拓精神?這些高帽子戴在頭上一點實際的意義都沒有,糊弄小孩鬧著玩過家家去吧。

這其實還就是明升暗降,對傅瑩花這樣,對平安也是這樣,王經倫將這一手玩的甚是順溜。

如果王經倫是地球的球長,這下給平安按上了一個月球球長的帽子讓平安去月亮上搞開發去了。

那地球好還是月球好呢?

但平安又能如何?

浮浮沉沉,沉沉浮浮,人生就是如此。

坡口啊坡口!

俞潔啊俞潔!

平安心說幾年之後,兜兜轉轉的,自己終於步入俞潔曾經的後塵了。

……

坡口鄉實驗區掛牌儀式結束後,市縣領導和平安握手道別,接著一個個坐車絕塵而去,將平安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了無盡的黃土瀰漫之中。

坡口鄉的街道空蕩蕩的,這跟前幾年平安興沖沖的來找俞潔時根本沒有兩樣,而那塊臨時掛在坡口鄉鄉政府老舊的牌子旁邊嶄新的試驗區的牌子,顯得是那麼的奪目、刺眼。

縣裡的建設轟轟烈烈熱火朝天,坡口鄉的試驗區冰冰涼涼一潭死水。

要想富先修路,平安算了一筆帳,從坡口鄉的試驗區到外省的幾條路,簡單修一下就要花不少錢,不修這些路,談何面對三省的經濟試驗區?其餘的農副產品交易市場即使建最簡單的鋪面,加上道路水電改造,至少要好幾百萬,王經倫那時候說的七百萬根本不夠。

這都是錢。

錢從何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再有,一期工程沒法保證資金,二期小商品批發交易市場的資金能不能到位,更是未知,王經倫在縣裡搞工程,是大動作,在坡口鄉這個地方搞小工程,他能給撥足需要的資金嗎?

所以,從一開始平安就將自己定位準確:自己就是被發配到草料場的林沖。

坡口鄉有兩位平安的熟人,一是鄉人大的主任趙長順,二是鄉里的書記楊得志,平安這會從天而降,驟然三人重聚,恍然又成為在東凡那時候的模樣,彼此感慨良多。

只不過時過境遷,楊得志和趙長順早已經不是當年的血氣方剛了,再輪級別,平安也是常委、是副縣級,比楊得志和趙長順高。

都是滿肚子心事,這晚三個人喝了五瓶酒後,平安再次說自己的工作展不開,因為就沒法展開,窮,沒錢,頂著常委主任的名聲,其實來坡口就是寄人籬下,還請兩位老領導今後多照應照應。

楊得志大著舌頭說:「貧窮並不僅僅指物質上的匱乏,更是指粗礪鄙俗的生活,把精神上的高貴磨礪殆盡。」

「人要有物質生活、精神生活,還要有靈魂生活,我這會已經只是想著能活,就好。」

趙長順醒眼朦朧的跟著說:「對!當貧窮成為常態、有人將貧窮當成一種工作和一種榮譽,說什麼甘守清貧,無私奉獻,那這個人一定病的不輕,這個環境也一定病得不輕。」

「人生如此糟糕,一種是活的不如畜生,一種是活的被當畜生。」

楊得志和趙長順滿嘴的酒話,但算是肺腑之言。平安聽他們倆絮絮叨叨很久,想說當奴隸是一種狀態,做奴才是一種心態,但是話題太過尖銳,過了一會才前言不搭後語的說道:「我曾經最大的苦惱就是自己沒在娘肚子裡多呆些時候,面世之後我的苦惱就沒有停止過……塞爾努達【注1】在格拉斯哥回憶起自己在西班牙的大學時代,回憶起那些充滿了悸動和憂傷的青春,也回憶起畢業時對未來的焦慮和對選擇職業的困惑,他感慨說:你的需要和你的欲望是兩樣矛盾的東西,卻被貧窮無解地捆綁。不過那個問題早已微不足道……」

「……看著自己被時間不停前進的洪流席捲,和一代人共同攀升然後墜落,和他們一起在黑暗中迷失自己,那個問題還有什麼價值?失去享受,失去歡愉,失去自由,和那麼多其他人一樣,你於是懂得也許社會用虛假的物質問題掩蓋了人類真正的問題,好避免人類意識到自己命運的悲哀或是無能為力的絕望。」

三個人都喝的多了,說的都是酒話,都在說,但說的是什麼到了後來自己都不清楚。楊得志和趙長順都沒有聽清平安說什麼是「曾經最大的苦惱」,還有平安說的那個塞爾努達又是何許人也,反正平安絮絮叨叨的也是在說苦惱,天下的苦惱都一個樣,無非變換另一種方式罷了。

苦惱總歸是存在著的。

這晚三人都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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