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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宛如雲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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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了十幾種病,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治不好了。」

「還有,」李國忠說著從寬大的茶几上拿起了一根注射液,撩開了衣服,露出了圓滾滾帶著毛的肚皮,對著自己扎了進去。

平安是第一次見有人自己給自己扎針,可是李國忠這個億萬富翁就是這樣做的:「你怎麼胡搞!你不怕扎壞了!」

李國忠笑:「還有糖尿病……我怕個毬,再說也扎不著,你知道不知道,人的腸子滑滑的,針頭進去腸子就跑一邊了,哪扎的住,這都是膘。」

李國忠竟然有些得意。

陽光那麼明媚的照射進來,平安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仿佛自己和李國忠正在某個人跡罕至的山頂在坐看雲起閒而論道。

屋裡暖烘烘的,浮動著很好聞的花香的氣息,平安很想給李國忠說點什麼,可是他發現自己此刻的語言非常的貧乏。

於是,整個的下午,幾乎都是李國忠在說話,而且說的都是一些陳詞濫調:「我沒救了,其實不怕告訴你,我早就活夠了,什麼都吃過什麼都玩過什麼都享受過,在查出癌細胞且已擴散至肺、肝之前,我就已經對生活厭倦啦。」

「我那會一下就知道人為什麼要死,其實你不死你也活的夠了,就想自己將自己給結果了,不然還有什麼味?」

「他媽的。這叫什麼狗屁生活狗屁人生?就像是你辛辛苦苦的用了幾十年搭建了一個塔羅牌積木,可到了最後你輕輕一下,它們稀里嘩啦的全部歸零。」

「所以,我的一生,不過如此。」

李國忠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平安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他。

這個李國忠,一開始就一貫的淺薄無知,一貫的浮浪荒唐,一貫的小人得志,只對做人而言,他沒有境界,不喜歡讀書,只知道實用,反正他有錢,可到了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算是對自己人生深刻的反省。

平安想問李國忠一件事,他一直想問,當時李國忠給同學們派男女公關那次,在火車上李國忠給平安打來電話,說了一句:「歲月匆匆,我後來愛上過很多女人。她們在我的臂膀中問我愛不愛她們,我都會說,愛。但是我最愛的女人,卻從未問過我這個問題。」

平安一直想知道李國忠所說的那個從來沒問過李國忠愛不愛她的女人,到底是誰。

那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這時平安的手機震動了,他將話咽進了肚子裡,一看,是俞潔打來的。

「平安,我出車禍了,你來一下,」俞潔的聲音很低:「我有事想給你說。」

平安嗯了一聲,看著李國忠長嘆一聲,沒有隱瞞的說自己的一個朋友出了車禍,要過去一下。

「那行,你先去看你的情人,我暫時還死不掉,」李國忠看著平安沒心沒肺的笑:「得,別問我怎麼知道是你的相好,反正我就是知道。」

平安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又拐了回來,使勁的抱了抱李國忠,李國忠嘴裡「嘁」了一聲:「幹嘛生離死別似的,趕緊去。」

平安放了手,說:「晚一會我給你打電話。」

李國忠擺擺手,等平安要走出去的時候,他在身後說:「記得校慶一定要來啊。」

平安點頭答應了,等他走了出去,李國忠拿起酒瓶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窗外……

俞潔是出了車禍。

俞潔當時和辦公室主任以及司機三個到位於本省中部兩市交界山地的一個水電站去調研的,結果山路盤旋,先是有一段路塌方,接著又遇到一段路在修繕,再接著公路急彎,又是下坡路段,司機路況不熟,偏又開得太快,結果就失控了。

車在一個急彎處偏向公路外沿,右車身與攔在路旁的防護石樁剮擦,司機一時慌張,方向盤往回一打,車又撞向道左,那邊是一面石壁,由於彎急,加上路窄,車上三個人還沒回過神,車頭就徑直撞上石壁,而後被慣性甩彈出來,斜穿公路,從另一側翻下路溝。

車翻的地方是陡坡,上下高落差五米多,司機與坐在副駕駛上總辦主任當場斃命,一個是被尖銳的山石刺穿了腦殼,另個一個因為在前面總是回頭和俞潔說話,就沒有系安全帶,結果脖子被扭斷,成了兩截。

而俞潔卻因為安全帶和氣囊的保護,只斷了倆根肋骨,額頭也受了傷。

掙脫出了車子後,俞潔趕緊打電話求救,找的是駐紮在這個山區裡的一家部隊的野戰醫院,因為俞潔常年在四下的跑,和省里水電站附近的一些單位人比較熟,她直接掛了部隊政委的手機。

俞潔得救了,其餘同車的兩個人卻已經命喪黃泉。

俞潔在等待著救援的時候,害怕的同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平安,到了醫院後,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她給平安打了那個電話。

平安從首都回來,俞潔也已經到了省里,見了面後,平安看到俞潔確實沒有什麼大礙,終於心裡鬆了一口氣。

屋裡就是他們倆人,平安坐在床邊握著俞潔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愛憐的親吻了一下。

俞潔等平安的唇離開,說:「出車禍的那一陣,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孤單……平安,我想要個孩子,我們有一個孩子吧?」

平安沒說話,俞潔說:「我想要一個孩子,你不在,有他(她)陪著我就好。」

「嗯,」平安答應著,再次吻了吻俞潔。

……

離開那個畢業的日子,已經十幾年了,當時省大法律系一班畢業了四十五個學生,現在看看,平安覺得除了有數的幾個人之外,其餘的都是平庸的人物,這些平庸的人里包括自己,都是普普通通的。

能推動社會進程的人才不算平庸之輩,平安覺得自己頂多是一個竭盡全力能爭取餓不死過的稍微好一點忙忙碌碌的螻蟻。

當初在畢業宴會上,大家曾互相深深的祝福,可是連祝福其實也是平庸的,有個同學那會還在紀念薄上寫了龍飛鳳舞的「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豪言壯語,可到如今一看,那些以為自己肯定能出人頭地雄冠全球的慷慨豪言其實都是嚮往,是夢,是憧憬,是畫餅,也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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